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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中好不容易被压下的情绪又一波波翻涌。
人真是种古怪的生物。
她明明从未有过爱慕宋鹤年的心思,却因为邵之莺的缘故,生出了莫须有的挫败感。
她不得不承认,眼睁睁看着邵之莺被宋祈年劈腿后转而攀上了更有权势的宋鹤年,自己心底油然滋生的酸涩分明就是妒忌。
主位上的邵秉沣沉下脸,思忖良久。
前些日子虽从仪慈口中听说二女儿有换联姻对象的打算,但宋鹤年行事淡薄无情、不易接近,他身为父亲,自然不会将女儿的一时意气当真。
他眉心紧蹙,沉默端详女儿,倏地想起不久前的一桩事。
那时宋祈年刚被爆出桃色绯闻,宋太太亲自登门致歉当日,宋鹤年也派了秘书来见他。
彼时他未曾深想,十分顺理成章地理解为宋鹤年是作为宋家长子代替胞弟表达歉意,亦作为宋家名副其实的掌权人,给他送来一颗定心丸,表明两家始终是忠实盟友、宋家绝无悔婚之意的立场。
此时回顾起来,具体的原话定然是记不清了,但隐约有一句是“无论二小姐希望如何解决,宋家都无条件配合”。
这句话的主语并不是邵家,而是“二小姐”。
有了这一层启发,他忽觉其实早有征兆。
近来股价回暖、宋家各方面的照拂,他一开始以为是大宋生的意思。
直到前日下午有个茶歇局,宋鹤年还专程派人请他过去饮茶,虽则局上聊的都是生意场的公事,但他隐隐觉察宋鹤年的态度和以往似有不同。
邵秉沣顿然了悟,他轻咳一声,郑重道:“你大个女了,感情的事爹哋不会插手,你自己把握分寸。”
邵之莺面容沉静,她本就不愿交代过多,邵秉沣不刨根问底的态度也正如她意,她点了点头应道:“知道。”
席间微不可察变得更静。
人人各怀心思的一顿饭,也就邵翊礼吃出了应有的滋味。
十五岁的少年对成年人的无趣谈话毫无兴致,整餐都垂着眼玩手机,直到吃完最后两只吉娜多牡蛎,临下餐桌前才冒出一句:“我饱了,各位慢用。”
戴曼蓉被唤回神志,这才有心思留意自家儿子,她凝着眉,不悦道:“你爹哋都未食完,咁冇礼貌。”
少年用湿毛巾擦拭着手指,露出一个毫无诚意的微笑:“妈咪,我下午要补习,已经迟了。”
戴曼蓉多少带点怀疑,最近怎么这么用功了?
“又补习?系咪学人拍拖?唔好烂蒲,落堂早啲返嚟知唔知。”
(是不是学人早恋?不要贪玩,下课早点回来知不知道)
邵之莺莫名被戳到笑点。
她并没吭声,邵翊礼却仿佛感知到什么,朝她投来一记冷眼。
她一眨不眨地迎上视线,回以他一记心照不宣。
……
午餐结束后,邵之莺回房简单洗漱。
一杯咖啡刚喝一半,梁司的消息就进来了。
估摸着他快到了,邵之莺出于礼节,打算下楼等他,
她走出房门,往电梯间的方向拐,路过露台时门不知怎么大敞着,吹得她发丝乱舞。
香港这两日开始降温,风有些大,裹着一缕秋意,邵之莺想顺手把门关上,走到门边才察觉戴曼蓉母女两人坐在露台的休闲椅上。
她和邵姿琪的房间都在四楼,这露台本就是公用的。
邵之莺下意识想转身回避,耳后却传来戴曼蓉熟悉尖锐的嗓音:
“你就是傻,小孩子家脾气,凡事都慢半拍,现在可倒好,被那邵之莺捷足先登了吧。她这人也是真会装,从小到大装出一副清高艺术家的脾气,暗地里倒是挺上赶着,被小的甩了,这么快又搭上大的……”
四层的大露台做了防雨防晒的玻璃顶,围栏也是玻璃,270度全面反光。
邵姿琪从玻璃倒影里瞧见了邵之莺,连忙用手肘轻撞了母亲一下。
戴曼蓉霎时噤了声。
她僵着颈椎没回头,视线也已经落在了玻璃护栏上邵之莺的掠影。
在邵家生活这么多年,人多口杂,一贯都是很注意的。
之所以疏忽没避着人,大约是邵之莺不爱出屋,回来要么在卧室睡觉,要么就在琴房里耗着,很少会撞见她,因而放松了警惕。
见邵之莺一直没走,戴曼蓉僵持半分钟,讪讪地扭过身,满脸勉强的堆笑:“这么巧,之莺你都出嚟吹风,我谂起约咗陈太下午茶,走先了。”
邵之莺平静地笑笑,眼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戴曼蓉嘴皮子功夫虽厉害,实际上却是不大敢冲犯人的。
尤其邵之莺如今与宋家那位不清不楚的,她相当不情愿开罪她。
见邵之莺冷淡笑着,没有追究的意思,戴曼蓉便是连自己的女儿都顾不上,一脸悻悻地匆促离开。
对于这位细妈,邵之莺是提不起太大情绪的。
对她喜欢不起来,厌恶也算不上。
她刚回邵家那时,戴曼蓉还年轻,卯着一股劲儿同邵太较量。
她是无根基的外来者,有好长一阵子戴曼蓉都试图拉拢她。
但她始终不站队,同邵太不亲近,对戴曼蓉更是疏离。
像是今天这种拈酸带刺的话,她听了也难起波澜。
邵姿琪却被她冷淡高傲的姿态深深刺激。母亲被落了脸面,她自己也面颊滚烫,自尊散落一地。
“发展得这么快,恭喜啊。”她扯动唇角,皮笑肉不笑地阴阳。
心情着实复杂。
从小到大她都和邵之莺不对付,嫉妒早已切肤入骨。
大提琴是她先学的,当时爹哋花了重金聘来名家单独教她。
可她天赋一般,拉了半年琴声还像是牛叫。
邵之莺偶然上手,惊为天人,老师赞不绝口,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还有绝对音感这回事。
她气得转学小提琴,也不成气候。
大姐邵仪慈看出她不甘,宽慰她没必要比较,拉琴而已,又不是人生的全部。
于是她便转而攀比别的。
比成绩、比样貌、比品味、比男友、比爹哋的宠爱,她件件都想要争,可邵之莺却真的将拉琴活成了生活的全部,半点要同她比较的意思都没有。
这么多年,她没有一项真正比过邵之莺。
永远慢一步,差一截。
她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是嫉妒。
但这份嫉妒其实与男人无关,更与宋鹤年无关。
只是她和邵之莺之间纯粹的羁绊。
邵之莺仿佛听不出她的讽刺,姣好的气色自带柔光:“不急,等我婚礼再恭喜也不晚。”
邵姿琪轻嗤,忍不住讥嗔:“上回我问你,你不是还说和宋鹤年不熟么?”
邵之莺眨了眨眸,清绝的面庞坦然至极:“那时的确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