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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得很深,身体松弛地往后靠,双腿自然搭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感:“你那晚怎么同我说的,都忘了?”
那晚。
……是指她登上私人游艇找他谈试婚合作的那次。
邵之莺双颊隐隐发热,仓促地回忆起那晚的细节。
彼时的她似乎比现在要大胆得多,不仅贸然提出试婚三个月,还胡诌乱扯地说了些譬如仰慕他已久之类不堪入耳的话。
邵之莺的心跳沉重而驳促。
虽然两人现在也不算很熟,但当时要更陌生,她还攒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魄力。
眼下更陷困局。
宋鹤年手肘支在扶手上,匠人手工制作的雪茄椅包裹着一层中古油蜡皮,他食指轻抵太阳穴,儒雅又高贵,就这样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
邵之莺弯月眉轻轻一蹙,秀气的鼻子皱了一瞬,却旋即又绽开笑意。
她亦步亦趋走到他跟前,略提腰胯,下一秒,竟是不偏不倚落坐于他搭放的扶手上。
那抹温热距他手臂不过咫尺。
男人眸色一沉。
邵之莺低垂下眼,琥珀色的眼瞳静静勾望他,樱桃色的唇瓣一张一合:“对宋生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她轻声慢语,吴侬语调亦透出三分委屈:“结婚后,宋生的长辈就是我的长辈,能不能在长辈面前给我留点颜面,就说您处心积虑……唔,蓄谋已久?不,也不是非得这么直白,就说您对我有点欣赏,对,只是欣赏也可以,具体的措辞当然由您把握。”
少女清霜雾水般的眸,湿漉漉的,灵动而含情,凝得人心猿意马。
宋鹤年目光晦暗,薄唇不着痕迹地紧抿。
喉结无声咽动,有那么一瞬,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尼古丁瘾症犯了,忽然很想点一根烟。
良久,他神色未变,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我处心积虑,邵小姐,你脸红不红?”
邵之莺心脏漏跳一拍,耳珠瞬间红得滴血。
男人冷淡而克制地注视她,透过洁净的金丝镜片,眼底笑意更深:“那天晚上,谁坐我腿上亲的我,嗯?”
第24章 “回家,她该睡觉了。”……
时间转瞬来到礼拜日。
正午阳光被茂密的桂花林滤过,落在邵公馆白色的别墅里,变得温驯而稀薄,户外泳池宁谧地映着蓝绿色的波痕。
花园餐厅里,人影渐聚。
最后露面的是刚从外面回来的邵西津。他径直走向餐桌,在邵之莺的对面落了座。
邵秉沣见已人齐,沉声嘱咐佣人开餐。
邵之莺要搬出去的事,在邵家已是人所共知。
这次全家聚餐,是邵秉沣授意妻子的安排。自从二女儿回港,家中事事不太平,在之莺搬出去前,一家人总该正经聚一次。
邵太明知丈夫对私生女有偏疼之心,表面功夫却做得到位,早早吩咐下去,说是之莺近排常要排练,聚餐便安排在家里。
天清气朗,微风和煦,餐桌上每个人却心思各异。
邵秉沣率先陈词:“你哋都大咗(你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和圈子,想要搬出去住无可厚非,究竟系一家人,无论几时,兄弟姊妹之间都要互相帮扶。”
话虽是对所有子女说的,但眼下搬出去的,只有邵之莺和邵西津。
邵之莺轻轻点头,刚要应声,话头却被邵西津接了过去。
他姿态矜落,笑容熨帖:“知道,爹哋放心。”
邵秉沣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二女儿:“阿稚今晚就要搬?间屋嘅地址喺边,你要搬嘅嘢,几时畀司机送过去?”(房子的地址在哪,你需要搬的东西什么时候让司机送过去)
不过几句寻常关切,邵太太的脸色却显得有些郁晦。
多年来,丈夫重视子女的教育和品行,却在生活琐事上从不费心。
就连她亲生的仪慈和西津,两个孩子从小到大赴外求学的经历都不少,西津也早就搬出去了,他何曾这般嘘寒问暖过。
邵之莺执着餐叉的手指微微一紧,随即放松,尽量保持着行若无事的自然:“公寓在西半山卫城道。”
话音既落,餐桌上每个人的脸色都有显著波澜。
二太戴曼蓉面色骤变,声线发尖:“你要搬去和宋鹤年同居?!”
花园一片岑寂,桌上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停下进餐的动作,目光睇向邵之莺。
她有一瞬微滞。既然开了口,心里是有所准备的,却并未料到在座的竟然都知晓宋鹤年私人寓所的住址。
邵秉沣脸色凝重,心下既有骇然,又感狐疑。
邵仪慈视线淡淡投来,眼底波动,终究没有出声。
邵太太端起普洱轻啜一口,放下茶盏便直截了当:“之莺,你而家同宋鹤年拍紧拖?”
邵之莺搁下餐叉,声音平稳:“是。但我们交往时间还短,彼此工作忙碌,暂时不打算公开。”
慈声的季度演出发生了一点变数,倒不是慈声内部的问题。是合作的指挥家穆蒂上了年纪,特发性震颤日渐加重,需赴瑞士长期治疗。
演出因此提前大半个月,排练节奏骤然紧张。
邵之莺这一周下来都特别忙,原先想自己抽空慢慢搬,眼下也实在没有空闲。
今天下午也要排练,只能和梁司约好了中午她临
出门前,他派车过来将她要搬走的行李一并送至澄境那边。
一来二去,邵家这么多双眼睛,瞒是瞒不住的,不如大方公开。
她声音不高,回答的语气也很平淡,却让餐桌上的寂静又一次持续。
二太戴曼蓉的脸色忽青忽白,变幻莫测很是精彩,她几度张口,像是有满腹的话想说,却碍于无法得体措辞,不得不勉强咽住。
邵太太虽也颇感意外,但也不过意外尔尔。
她不看好邵之莺的脾气秉性,若是她这种性格的细路女都能攀上高枝,算是她的造化。倘若真能同宋鹤年联姻,对邵家大有裨益,也算没白养大她。
即使不成,也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她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邵西津未发一言,清俊的面庞覆着一层薄薄阴翳。
但他素来鲜少对家中姊妹的私事表态,此刻也并无一人留意他。
邵姿琪微垂着颈,强忍着心里的烦躁,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频繁滑动。
她刷着ig,却压根什么都看不进去。
餐桌上,邵之莺沉声静气地回应着长辈的问询,那对话声仿佛隔着一层并不存在的障碍,令她听得模糊而不真切。
她很清楚自己心里的烦躁是源自于何。
愈是心知肚明,愈是心浮气躁。
左手边的弟弟邵翊礼正往自己杯中倒气泡水。
那气泡在玻璃杯中发出咕嘟声,时而上升,时而破裂,搅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