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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剑鸣和谩骂。杜玥那嘴就跟被脏东西黏上了似的,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每一个字都变成巴掌啪啪打在康庭岳脸上。
“哎。”他长叹一口气,转动手里的竹骨伞道,“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小妖,还真是松不得一刻绳子。”
他阖下双眼,屈起食指和无名指,朝着杜玥的方向虚虚一点,那边正举剑欲刺的鸠妖忽地双膝瘫软,直直跪在了地上。
贺玠惊了一跳,收起剑摆手道:“这是干什么?打不过也不用行此大礼吧!”
杜玥垂着头,自下向上狠狠瞪着他,脸边滚下一颗颗汗珠。看起来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对抗,模样痛苦又狰狞。她手中的剑滑落摔在地上,五根指头发出阵阵诡异的颤动,随后扭曲着掐上自己的脖子。
“呃……”杜玥难耐地低吟一声,眼珠瞪到血丝涌起,呼吸也止住了,和贺玠先前见过的暴死之人竟有几分相似。
意识到不对劲,贺玠立刻走到她身边蹲下:“喂,你怎么了?”
自己这个姐姐虽然是阴狠奸诈了点,但干不出装病假降的猥琐之事。没人比她更渴求进修妖力的厮杀战斗,能让她被迫停下进攻的,一定不是出自她本人的意愿。
贺玠抬眼看向众妖围护后惬意的康庭岳,而那人也正好笑着朝他挥手。
“老天爷……”贺玠想到了什么,飞快俯身翻开杜玥的眼皮,手按在她颈侧片刻。
“你也吃了他的那个什么药丸?”贺玠咬牙切齿,后背的冷汗一股股往外冒。杜玥这个疯劲儿和脉象,与不久前的明月如出一辙,必是着了康庭岳的道!
杜玥已经说不出话了,但看着他的眼神依旧能吃人,竭力用仅存的呜咽声咒骂贺玠的触碰,嘴边都洒出零星的血沫。
“你看你,怎么能吃奇怪叔叔给的糖丸呢?这下把肚子吃坏了吧。”贺玠无奈地摇摇头,双手捏住她的手腕,试图阻止她自缢的举措。但那只手宛如在脖颈上扎了根,紧紧与肌肤相贴,任凭贺玠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不远处的康庭岳见此幕淡淡扬唇,缓慢抬起手,跪倒在地的杜玥也依照着他的动作,一点点将手抬起,摸上了掉落身旁的剑,握住剑柄,在贺玠看不见的后背调转剑锋,指向他左侧心脏的地方。
与此同时,墙根边运气疗伤的裴尊礼猛地咳出一口淤血。那血红得发紫,紫得发黑。三色交替冒着不祥的灰烟。 W?a?n?g?阯?F?a?B?u?y?e?ī???ū?????n?????2?5???c????
这可把尾巴吓得不轻,鬼哭狼嚎地扑到他身上,又不敢碰触,只能用小爪子刮着他的袖口,哽咽道:“爹!爹你别吓我!我……我不惹您生气了,我乖乖的……”
“别吵。”裴尊礼擦干净嘴角,低声对他道,“注意看那边。”
尾巴手足无措地扭头,见康庭岳对身边一只妖兽使了个眼色,那妖便躬身朝自己这边走来。一步又一步,宽大的衣袖随着他的步伐晃动,露出了其下闪烁的寒光。
尾巴拱起脊背,炸开了浑身的毛,利爪和尖牙都猛地变长,挡在裴尊礼身前朝那妖发出阵阵低吼。他认识这个妖。自己刚来这里时,他就站在贺玠左侧,架着胳膊不让他乱动。
是妖王亲信吗?要来杀人灭口?
不管是谁,他都绝对不允许对方威胁到裴尊礼。
尾巴尖啸一声,张开嘴朝着那人扑去。
“尾巴!”裴尊礼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扑哧——血腥味倏地爆开,一滴滴血珠顺着那人的手砸在地上,绽出畸形的花瓣。
不是尾巴的血。因为他正挂在那人的小臂上,利齿颗颗陷进了他的肉里。
那人回头望了一眼,见康庭岳的神情有些诧异,低低地咳嗽一声。
是一把十分苍老年迈的声音。
他没有甩开尾巴,也没有用袖中的武器伤害他。只是吃力地弯下腰,用力一只手在地上放在一颗碧绿的丸珠。
裴尊礼抬眼,只听他用嘶哑的声音道:“宗主大人。”
他低垂下头,蒙面的黑布掀落一角,露出半张脸孔。
“你……”裴尊礼惊愕地张开嘴,双唇翕动。须臾,他又释然一笑,似在感叹康庭岳的手段,又似在嘲笑自己的愚蠢。
“果然。”他还是像那个多年前练剑练到手臂脱臼,跌跌撞撞跑进诊堂的孩子一般,朝那人点头道。
“又劳您费心了,沈爷爷。”
第175章 昔人辞故人归(三)
——
曾以为此生再也不能相见的人,如今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流着血,呼着气。那面容虽然苍老,但至少温热。那颗心虽然迟缓,但尚在跳动。裴尊礼睁开眼,紧紧盯着沈郎中的脸,熟悉的五官越看越陌生。
“是你告诉他的。”很奇怪,被背叛后的裴尊礼并不觉得恼怒,反而很是平静,“除了你,没有别的妖知道贺玠躯体内魂魄的秘密。”
沈郎中沉默许久,神情不复往日老者的迷茫,双眼清亮得可怕。
“所以我来赎罪。”
他并没有做无意义的道歉,而是垂眼看向地上的翠绿药丸。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裴尊礼看着那药丸蓦地笑了笑。
“……我不能说。”沈郎中道。
“那就是从认识我之前了。”裴尊礼点点头,“我就想知道一件事。”
沈郎中低声道:“你说。”
“是他逼迫你的吗?用家人,或者用你其他的软肋。”裴尊礼道。
又是一阵漫长到沉重的静谧。尾巴缓缓张开了嘴跳到地上,没有再攻击,但依然横亘在两人之间。现在的场面早已不是他能插手的了。毋庸置疑,沈郎中的修为在妖兽中绝非弱者。过去他作为那个慈祥和蔼的郎中时可以对他们收起所有的锋芒,但现在作为对手,他就是一个强大到可以吞噬三魂七魄的貘妖。
“没有。”他的声音微弱到难以听见。
裴尊礼闭上眼,淡淡道:“我明白了。”
沈郎中还想张嘴说点什么,但他也知道事已至此,任何解释都是徒劳。他背叛了从小看大的孩子,将鹤妖重生的秘密告诉了妖王,将他们置于如此险境。这些事是他做的,在清醒的时候做的。没有人逼迫要挟,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许给你了什么?”裴尊礼问。
沈郎中背过身,重新用黑布蒙上了脸。
“我不能说。”他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以友人,以长辈的身份与裴尊礼交谈了。沈郎中藏起被尾巴咬得鲜血淋漓的小臂,一步步远离他曾经拥有的一切。
“沈爷爷。”裴尊礼突然出声,语气不再低沉。
沈郎中没有停下脚步。
“谢谢。”
沈郎中微微睁大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回头。他想过他可能会对自己出言讽刺,可能会不由分说提剑砍来,他甚至做好了被裴尊礼杀死的觉悟。但他没想过,两人间最后的诀别,是一句道谢。
他没有问裴尊礼想要谢谢自己什么。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