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伛偻的背影渐渐远去,再次走入了对立的众妖群中。裴尊礼看见康庭岳对着他皱眉说了什么,似乎有些愤怒,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探听了。身前的尾巴已然气到发疯,对着那颗药丸又踩又踢:“这是什么鬼意思!亏他还有脸来见我们!以为给个破药丸就能让我们原谅他吗!畜生不如的混账!遭天谴的短命鬼!祝他出门就被牛粪绊倒呛死在马尿里!”
“尾巴……”裴尊礼被他一连串低俗的言语吵得头晕,“再让我听到你跟庄霂言学这些话,回去后立刻去钟老那里回炉重造三个月。”
尾巴瞬间偃旗息鼓,回过神来后狠狠打了打自己的嘴巴。该死,怎么好的不学学坏的。天天听那个四皇子在身边泼妇骂街,不知不觉也耳濡目染了。
裴尊礼捏住尾巴的后颈将他抱进自己怀里,拿起沈郎中放下的药丸,轻轻擦拭上面的尘灰。
“爹……你真的要吃这个东西吗?”尾巴在他臂间扑腾道,“不行不行,那种人给的东西绝对不能吃进肚子里!”
裴尊礼抓住他胡乱挥舞的前爪,凝视药丸片刻后缓缓将其放入口中,喉头一动就将它吞了下去。
“爹!”尾巴大惊失色,眼珠子乱颤,“你怎么能……”
裴尊礼揉揉胀痛的眉心,点了点尾巴额头彻底封禁了他的声音。随后他抬手点上自己胸前的几个穴位,逼出心间最后一点淤血,苍白的脸色竟一点点缓和起来,嘴唇也有了血色。
沈郎中给的药是真的,没有掺杂烈毒或是妖术,纯粹是为了压制他体内因强烈怒气升腾的邪火。这种药裴尊礼吃了十年,有任何差池他都能看出。或许沈郎中是真的对自己的背信弃义感到惭愧,至少在最后的分别时,选择了帮助他。
裴尊礼心头有些微妙,但四肢紧随而入恢复的力气让他暂时抛开了杂念,立刻将视线落在贺玠那边。方才的自己只能给他添乱,但现在……
但现在,那里争斗的两个身影却消失不见了。
裴尊礼脑中嗡鸣一声,宛若长响不绝的空谷钟声从头震到了脚底,身躯一阵瘫软发麻。
不对。他一直都有感知到贺玠的气息。凌乱的,停滞的,长舒的……即便是现在他也能清楚地判断出他所在的方位。可是当他目光触及时,那里却是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是妖王。
裴尊礼猛地转头看向康庭岳,正巧他也回身甩来一把手刃插在他脚边。
“裴宗主。一物换一物的道理您是懂的吧?”康庭岳朝他喊话道,“既然受了我们郎中的恩惠,就不要再想着插手我们的事了。”
裴尊礼根本听不进他的话,跨过地上的刀刃就要向前走去。
唰——浑身血腥浓郁的妖兽似他脚下影子的凝聚,眨眼间就出现在了身前。郎不夜嘴里叼着长刀,脱臼的双臂扭动着归位,再次拦住了裴尊礼的去路。
“你以为我不杀你,是因为没办法吗?”康庭岳的声音从郎不夜身后传来,两人像是在戏台上唱双簧。
裴尊礼神色平淡地推出澡墨,尾巴顺势跳到他肩上,朝郎不夜龇牙哈气。
“是因为没必要。”康庭岳不再挂着那虚伪的假笑,面色阴寒,“我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你。所以也不想在你身上花费力气。救你也是因为沈郎中想还你人情。他于我有功,所以我同意。”
裴尊礼歪头,直直盯着他那双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狭长双眼,一字一句道:“你敢动他试试。”
康庭岳又笑了。笑得面目狰狞,笑得丧心病狂:“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他救你吗?是因为就算你恢复鼎盛的实力,也挽回不了现在的局面。”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带着那只小猫儿离开,滚回你的伏阳宗等我来接替你的宝座。或者……待在这里,和我们一起见证神陨。”
神陨。
裴尊礼愣怔,蓦地想起沈郎中假死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鸠妖……神君……他们在找陵光神君……”
他的确告诉了自己妖王的目的,他早就告诫了自己。
他们寻找贺玠的原因,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伏阳宗,更不是为了贺玠本身。
妖王自始至终在找的,只有陵光神君。
他是为了弑神而来的。
……
时间回到沈郎中救治裴尊礼之前,贺玠与杜玥对峙那边。两人正打得好好的,杜玥突然就跪倒在地上开始掐自己脖子。贺玠手忙脚乱地上去帮她,可还没拉扯多久,痛苦的鸠妖就猛地提剑刺向了他的后背,若不是贺玠一直紧绷戒备着她,那剑铁定要将他刺个对穿。
自己本来才刚被裴尊礼刺伤,转头又要被杜玥暗害。贺玠觉得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烧鸡,等着被一根根竹签串好放上火堆。而烹饪的人一个是自己的大徒弟,一个是自己的好姐姐。
杜玥偷袭不成,脸色阴郁地从地上站起来,但无论从形态还是气质上来看她都和之前的鸠妖判若两人。她挺直的脊背被一团黑泥样的东西压得颤颤弯曲,眼神也变得空洞无光,缓慢地从地上爬起,像是生疏学徒手中的提线布偶,动了手就不会动脚,刚迈出一步就差点踉跄倒地。
这会儿贺玠学聪明了,举剑站在一旁没有插手。
“哎哟哎哟,我的好弟弟快来扶我一下。”杜玥突然张口,说出的话却令贺玠毛骨悚然。
“妖王阁下这是何意?”他抱着双臂,清晰感受到肌肤上冒出的小疙瘩。
“我学得不像吗?”
“杜玥”站直身子,朝贺玠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贺玠上下牙齿打了一架:“她从来没叫过我弟弟。”
“那你喜欢吗?”她问道。
“那可真是喜欢。”贺玠爽朗笑道,“隔了三天的晚饭都快吐出来了。”
“杜玥”也掩嘴,独属于康庭岳那捉摸不透的笑容浮现在嘴角:“那怕是要辛苦你多忍一会儿了。”
贺玠架起剑,紧盯着“杜玥”道:“谁辛苦还说不一定呢。”
“杜玥”轻笑道:“莫非你还没发现周围有什么变化?”
贺玠微怔,回头朝裴尊礼的方向看去,却只看见雾蒙蒙的白烟。不远处的妖兽群和唐枫江祈也不见了踪影。偌大的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和这个假冒杜玥的妖王昨山。
“别皱眉嘛。”妖王用着杜玥的皮囊温声道,“我和你的赌约还没有实现呢。”
贺玠倏地感到一阵头晕,咬了咬嘴里的软肉稳住身形。
“现在可没人打扰我们了。”妖王笑道,“那就让赌约再大一点如何?”
他打了一个响指,贺玠突然就站定在原地无法动弹,连转动脖子都做不到。
“这个结界里的时间比外界流动缓慢,但每隔半炷香我就挑你身上一处地方割掉一小块肉。直到这个结界里出现第三个人。”
贺玠顿了一顿,随后拼命地挣动身体,却怎么也逃不出那无形的囚笼。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