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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老鸟家的鹤妖崽子吧?”

裴尊礼身形一顿,低下头道:“是。”

孟章神君仰头大笑两声,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没想到你爹那样只会一味追求天赋实力的莽夫,居然能生出你这么个情种。”他用食指虚点着裴尊礼的额头,“不过……虽然我很想给你一些希望,但实际上,就是没有。”

“人死了就是死了。妖也一样。”

“那鹤妖的死当年可是你亲眼所见,绝无虚假可言。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裴尊礼两颊微动,紧握的指骨发白。

“那有没有起死回生之术……”他依旧不死心。

“没有!”

垂帘唰的一声被风吹开,孟章神君化为一道青影窜到他面前,盘踞在他上方。

“什么可能都不会有!死了就是死了!”神君的声音已经染上了些烦躁,“你与其在这里和我争辩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还不如早些回你的陵光!你应该也知道,最近陵光不太安生。”

宽大衣袖的掩饰下,裴尊礼的双手已经捏到发白,十指都嵌进了肉里。

“在下明白了。”

半晌,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冲着孟章再次长揖。

“多谢神君解惑,告辞。”

他不多作停顿,转身便走出了殿宇,在那孟章神君看不见的地方,才骤然松开双手。

“恭送宗主。”

门殿外的侍女们恭敬地俯身,低头为裴尊礼指引方向。

那个方才领他入殿的小丫鬟站在队尾,没来由地抬头看了一眼裴尊礼,嘴角忽地勾起一抹笑。

殿内蓦地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神君烦闷暴躁的叫骂声。

“臭小子,尽问些傻问题!”

几个侍女小心翼翼地互相看看,心下都明白一会儿又得打扫半天了。

——

神君殿外,那场由孟章而起的暴风雨还没有停下。

城中百姓有的撑伞避雨,房门紧闭。有的跑入雨中享受着这带有神息的甘泽。

裴尊礼没有带伞,却也没有急于避雨,反而信步走向客栈,任由那雨水将他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彻。

许是怕雨水飘进屋内,客栈屋内屋外都关上了门窗,但院门前却站了一个人影。

那人撑着一把油纸伞,手里提着一个小灯笼,四处张望着在等什么人归来。

啪嗒——

裴尊礼踩进水洼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那灯笼高举,照明了他脚下的路,以及那双含着晴空万里的双眼。

“裴宗主!”

他在叫自己。

贺玠撑着伞朝那位已经湿透的人疾步跑去,手中的灯笼晃来晃去,水中的光影明暗交替。

“太好了宗主,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您回陵光了呢。”

贺玠将伞举起,罩在裴尊礼和自己身上。

“你在等我?”裴尊礼的声音细不可闻地抖动,右手下意识抬起,却在碰到贺玠衣角的一瞬间失力放下。

“对啊。”贺玠笑着看他。

戚大人说神君不便见客,那他退而找裴宗主也不是不可。毕竟那场幻境里也有他的出现,他不可能一无所知。

“那还真是,多谢贺公子了。”

男人神色淡漠,不失分寸地道谢。

这么多年了,他早已学会熟练收敛自己的感情,即使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也能做到外表滴水不漏。

孟章神君点醒过他,说他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那场祸乱。

但他又怎么可能忘记?

“你到底……”他看着贺玠似乎想问什么问题,但沉吟后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什么?”贺玠没听清,仰头冲他一笑。

“没事。”裴尊礼推开门,看着暖黄的烛光打在身侧之人的脸上。

“没事。”他又轻声对自己说了一遍。

第39章 霖霪(一)

——

“先进去吧。”贺玠将伞微微抬高,遮住了裴尊礼依旧被雨淋着的右肩

雨丝打在油纸伞面上如落盘宝珠,噼里啪啦煞是好听。那顺着伞骨边缘滴落的银丝一根根垂进地上的水镜之中,扰乱了相视而站两人的身影,浑然天成为锁住他们的水笼。

刹那间,世间唯有雨声。

“好。”裴尊礼错开目光,不再和贺玠对视。却没料到鼻子突然一痒,掩嘴打了个喷嚏。

贺玠愣神,扭头看着他那从头湿到脚的模样,连双颊都染上了淡淡的红。

“莫不是染上风寒了?”贺玠想到自己生病时爷爷探手摸额头的动作,刚想抬手,却又觉得自己这样对裴宗主是不是太过于无礼,便悻悻地放下了。

“不碍事。”裴尊礼摸摸鼻子道。

“你说你,出什么事了也不能让自己淋雨啊。大家都肉体凡胎的,多容易生病啊。”

两人走进客栈,贺玠一边抖着伞面上的雨水一边说着。全然忘了自己今下午也莫名其妙跑去雨里淋了一场,回来泡了半个时辰的热水才缓过来。

“没有伞。”裴尊礼言简意赅地说,看着被自己带来的雨水淌湿的地面,愣愣道,“我会打扫干净的。”

“那得赶在老婆婆起床之前。”贺玠笑了笑,总觉得现在的裴宗主有些反常。

“你说你在等我,有事?”裴尊礼伸手拧干了自己的发尾,抬眼问道。

“我就是想问问,这世上存不存在一种术法,能让人活上百年而容颜不变?”

“人?”裴尊礼一愣,“人是不可能的,至少我从未见过。”

“那只能是妖或者仙?”贺玠问。

裴尊礼将烧得正旺的炭盆拖到自己面前,脱下湿透的外服放在火边烤着,内里只着一件白纺的单衣。

“如果世间真的存在使人长生不老的术法,那必会有人因夺其术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火光把裴尊礼本就泛红的脸照得发热,他低声说,“若真有此法,我会第一个将其毁灭。”

果真是没有吗?贺玠坐在咬着拇指乱想——那如果树妖老头说的人真的是爷爷,那他岂不是……

可是,毕竟爷爷是自己相依为命多年的亲人。若真是妖仙一族,自己怎会没有一点察觉?

“出了什么事吗?”裴尊礼看着他越来越白的脸色,皱眉问道。

“没事没事。”贺玠回神摇头道,目光有些心虚地瞟了眼裴尊礼,却恰好透过火光看到他单衣下隐隐隆起的肌理线条。

虽为长年习武之人。但他却并没有裴江那样紧绷成块的肌肉,手臂和腰身间都只看得见薄肌一层,顺着他满是伤疤的手臂延伸至窄瘦的腰间。看似纤瘦,可随着他呼吸的起伏,又能感受到内里恐怖的爆发力。

真羡慕。贺玠感觉呼出的气有些热,默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豆芽菜身材,不知道多吃几碗蛇肉羹能不能补回来。

“你……”裴尊礼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正想说点什么,但那突然推开的大门却打断了他的话。

随门飘进的雨水淋了两人一脸。

“父……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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