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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神君降下的甘霖对他们来说不是风雨,而是福泽。
贺玠盯着那泛着青金色的殿宇,一步步走入雨中,任凭兜里的明月怎么叫骂都没有停下步伐。
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冷静一下。
“戚大人。”贺玠突然回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有什么办法可以面见孟章神君吗?”
“面见神君?”戚大人回道,“本官倒是可以替阁下引荐,只是不知阁下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贺玠低头看着自己被雨水濡湿的上衣,鬓边的黑发也被凝成滴水的绸缎,一滴滴砸在地面水洼的倒影中,砸在他失魂落魄的脸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现在脑子很乱。
关于陵光神君的幻境,那个将锁昔术法交给树妖的,疑似腾间的老头……他突然觉得这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有些离谱到过分。但他不相信这些都是巧合。
还有那个和自己同名的鹤妖。为什么自己在陶安安施下的锁昔术法中,看到的不是属于自己的记忆,而是别人的过往。
我真的是我吗?
这个念头的出现让贺玠自己都吓了一跳,脊背的凉意直窜颅顶。
还有老爷子的不辞而别——之前他只当是老家伙玩心大发,想出去游山玩水。可时隔大半月,他居然一点消息都没给自己。
之前他外出斩妖,隔几天就会托信鸽飞信,告诉自己他在哪儿看到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让他不要担心。可这一次,腾间明明说过他能知道自己的位置,但为什么一点关于他的消息都没告诉自己。
心下那点不安和疑惑被冰冷的雨水不断放大。贺玠感到脸颊凉到发麻,浸在雨水中的手脚也逐渐失去知觉。刹那间,偌大的天地好像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啾啾?”
“阁下……还好吗?”
戚大人和明月一同出声,让贺玠从不安的漩涡中抽离。
他低头看向兜里的小脑袋,才发现自己和它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抱歉。”
贺玠有气无力地冲明月笑了笑,用手为它遮挡住雨水,慢慢走回屋檐下。
“我在与那树妖交手时,发现她居然学会了一种神明之仙法。那老人的解释我认为并不能信服,恐其得道不正,所以想找神君大人探问清楚。”
这个说法有理有据,戚大人属实无法拒绝。
“这……可以是可以,但神君大人此时恐怕不太方便。”
戚大人擦着衣袖上的水渍,看向神君殿的方向。
“看到那四个挂在神君殿檐下的灯彩了吗?”戚大人指着那朦胧的红光道,“红光起,就说明神君此时不便见客。”
——
“本君不是已经说了不见人了吗?”
孟章神君殿里,软衾金榻之上。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扶着额角靠在软垫上,手里焦躁地盘着两块色泽上佳的玉石球。
他墨发高束,容貌昳丽。只是微阖双眼间深深皱起的纹路表明他现在有多不耐烦,身边侍奉的侍女都低着头俯下身,生怕触了这位大人的霉头。
“不、不是的神君大人……”传话的小丫鬟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是、是伏阳宗宗主求见……”
听到“伏阳宗”三个字,孟章盘玉的手停了下了,但眉间的皱纹却更深了。
“陵光来的?”他抬眼看向门殿外,沉沉叹了口气。
“让他进来吧。”
丫鬟得令退下,如释重负地跑出门外,对那位端立在阶梯之上的男人轻声说道。
“宗主大人,请随奴婢前来。”
末了,小丫头又想到神君那阴沉到吓死人的脸,低着头弱弱道:“神君大人适才归来,舟车劳顿,难免疲惫……还望宗主……”
小丫鬟这话已经点到了根上,就是让他说话多加注意,莫要冲犯了。
裴尊礼了然地点头,也是知晓孟章这位神君性格古怪,阴晴不定。抬手将腰间的佩剑拢于袖间,跟着她缓步走进神殿内。
殿内已经放下了金丝垂帘,神君的身影就在帘后靠坐着,一只脚踩在榻上,看上去不是个高高在上的君王,倒像是吊儿郎当的山贼。
“神君大人……”
裴尊礼上前行礼。
“说事。”
孟章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客套的开场,手里的玉球被盘得唰唰响。
裴尊礼长揖俯下的腰身一顿,也不拘于无用的奉承,起身正色道:“在下此次唐突拜见,只为一事。”
“何事需得你宗主本人亲自来访?”孟章语气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显然是没把裴尊礼放在眼里。
裴尊礼对那讥讽的轻笑置若罔闻,面不改色道:“三月前,在下偶闻陵光界中所有禽妖异动频发,宗内夜枭不止一次向我禀报,是陵光神君的神息所致,是神君现世之象……”
咔。
两颗玉石球猛地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殿内霎时一片沉默,两旁的侍女大气都不敢出。
“陵光现世?”孟章轻声启唇,突然掩面大笑。笑声由轻变狂,帘后的身影都笑得止不住发抖,整个大殿里的人除了裴尊礼全部低下了头。
“裴尊礼。”他直呼眼前男人的大名,“这梦你们伏阳宗已经做了两百年了,该醒了吧。”
裴尊礼神色坦然地看着那垂帘后的人影,又看了眼站在孟章身边发抖的小丫鬟,躬身行礼道:“神君大人恕罪,是在下愚笨了。”
孟章哼笑两声,手中又开始盘着那两颗玉球。
“坐好你宗主的位置,陵光将整个国都赌在你们伏阳宗手上,你想让他死后都放不下心吗?”
金丝垂帘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挑开,一只青绿色的竖瞳从后面盯着裴尊礼的脸。
“道听途说的事,就没必要再来找本君了吧。”
裴尊礼恭敬道:“神君说的极是。”
他自始至终都是那副淡然世外的神情,就算没得到想要的回复,也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不管怎么说,现如今陵光神陨。你作为陵光护国宗门的宗主,你就该当承担神君原有的责任。被这点风言风语就乱了阵脚,可不是一国之君应有的度量。”孟章斜靠在榻上,语气佻薄,“还是说,你真正想问本君的,其实另有其事?”
裴尊礼抬眼与那瞳孔对视,眉尾上挑。
“不愧是神君大人。”
帘后的神君玩味地扬起唇角,左手一挥,让那众人身后的殿门被一阵狂风吹开。
两侧的侍女丫鬟识场面地从殿内依次退下,为二人关上了门。
“说吧,裴宗主。”他这话带上些揶揄,眼睛都不由地眯了起来。
裴尊礼抬眼缓缓道:“神君大人……您觉得这世上存在死后魂魄依附他人之身存活这种事吗?”
“死后魂魄依附他人之身?”孟章悠悠开口,“你遇上了什么脏东西?”
裴尊礼摇头垂眸,良久都没有作声。
孟章看他那沉默不语的样子,突然低低笑出了声。
“如果我猜的不错,还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