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0


于她而言,这便是最好的贺礼。”

他再清楚不过,那女子所求,从来务实,不尚虚礼。再说了,他若真让云舟送些什么过去,她只怕还要心有负担,想着怎么推拒。

还是不给她添麻烦了。

云舟脸上掠过一丝将信将疑,应了声“是”,便匆匆下楼去了。

夜风渐起,带着湿润的凉意。几缕细密的雨丝无声飘落,街上的行人纷纷以袖掩首,小跑着四散避雨。

纪昀的目光又重新落回细雨中朦胧的照隅堂。思绪不期然飘回那个同样落雨的午后。

初遇孟玉桐,亦是这般雨天。步出茶肆,便见少女躲在檐下。他起先并未在意,直到无意间瞧见她腰间佩戴的一只碧色双鱼佩,他这才停住脚步,视线投向檐下那女子身上。

似乎如祖父所言,是个端方清丽的大家闺秀。他将随身的伞送了一把给她。

雨汽迷蒙之中,他瞧见了她抬起的一双墨玉般的眸子,澄澈如洗的眼底,盛有意外、感激,以及一丝极淡的羞怯……

后来在纪府再次遇见,就全然变了。他能明显感觉到,她不太愿意与纪家,特别是与他扯上关系。

对他似乎带着股难以言喻的敌意。

他低头饮茶,盏中翠绿茶叶起起伏伏,他瞧见清澈茶水中印出他的眼,

那双眼,是一贯的淡漠与冷然的神色,可细辨,却觉其深处,似乎悄然滋生了一丝陌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与探究。

如同幽寂多年的深潭,被一颗无意落入的石子,扰动了平静无波的水面,牵引出一圈圈震荡。

他眉心骤然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茶盏重重按在桌面上。

盏中清波激荡,几点滚烫的茶水飞溅而出,灼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躁郁之气,毫无预兆地自心底翻涌而起。

他闭了闭眼,胸中悄然呼出一口浊气……他鲜少有这般心绪烦躁之时,想来,还是昨夜那场梦魇作祟,未曾安枕的缘故。

窗外雨水连连,斜斜而下,织成一道道细密的网。

不知过了多久,街上人都渐渐散了,壶里的浮梁雪毫已见底,他才听见身后传来云舟一贯急匆匆的脚步声。

“公子,话带到了!孟姑娘说,昨日医官院的陈医官亲来知会过她,送了盖官印的名录副本,她已知晓,让小的代她向您道声谢。”

云舟手里拿着两把油纸伞,伞尖雨水蜿蜒而下,滴滴答答,他顺势往后甩了甩,将伞沿着墙角放下,又道:“外头雨下大了,孟姑娘给了我两把伞。”

他动作间,腰间一只簇新的草绿色云纹香囊随之晃动,逸散出清雅安宁的淡香,与方才何浩川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纪昀视线扫过那香囊,复又抬起,落在云舟脸上:“何故耽搁许久?”

云舟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憨态:“去时正赶上孟姑娘给大家分刚熬好的桂圆红枣暖身汤,留我喝了一碗!滋味真不赖!原本白芷姑娘还说给您也盛一碗,我说您正品着茶呢,您也不爱喝这些甜的,就给推了。”

他顺势摸了摸腰间香囊,颇有些得意,“孟姑娘她们新做了一批安神香囊,预备明日开馆售卖,白芷也送了一个叫我试试!不过我倒是没那失眠的习惯,夜里睡得香得很,便将这香囊当个装饰挂在身上,瞧着也十分不赖。”

纪昀鼻翼微动,敏锐地捕捉到那香囊逸散出的气息。

这一批的方子,似乎与她上回告知的那版大不相同。清冽中透着一丝柏子仁特有的甘润,又隐隐带着合欢皮的宁神之韵,配伍更为精妙,用料也更考究。

“你与白芷,何时这般熟稔了?”纪昀的声音混着窗外冷雨敲打屋檐的细碎声响,清清冷冷地响起,落在云舟耳边,有股奇怪的凉意。

云舟在纪昀身边伺候的年头比青书久,却远不如青书那般心思玲珑、善察人意。

许是习武之人心思粗直x,他向来有些钝感,常常辨不明主子那深潭静水下的情绪暗涌,也因此没少因口无遮拦挨过训。

此刻,他浑然不觉纪昀有些奇怪的情绪,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竟真掰着手指头细数起来:“就上回啊!小的跟白芷姑娘一道儿去王记饮子铺买陈皮汤,路上闲聊起来,发现我俩都顶爱吃山楂糕。这不就多聊了几句嘛?嘿,结果越聊越投机,还都喜欢听西街张瞎子说书。这可不就是……”他拧着眉使劲想了想,眼睛一亮,“对!就是书上说的‘一见如故’!”

纪昀眉宇间倦色更浓,无心再听他絮叨,起身拂了拂衣袖:“时辰不早了,回府吧。”

云舟意犹未尽地收了话头,拿起伞跟在后头结了账。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步入茫茫雨帘。

纪府位于清风茶肆以北,若抄近路,当从茶肆后巷穿入兴礼坊,再径直北行。

往日往返,纪昀皆取此道。

然而今夜,纪昀撑开伞步入雨幕,却未转向后巷,而是径直朝着望仙桥方向行去,此路必经照隅堂,比往常的路远了一程。

云舟紧赶两步,疑惑道:“公子,走错了?这不是回府的路啊?”

“巷中积水难行,走大路。”纪昀语声平淡,目光扫过幽深巷道内映着灯光的片片水洼。

云舟瞧了一眼,青石板铺就的深巷里有大大小小许多水洼,的确不适合行走。

他恍然道:“还是公子心细。”

两人往前行了两步,快到照隅堂时,恰逢堂内走出两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各自撑着伞。

孟玉桐随后送至檐下,“雨势正急,怎么不等雨小些了再走?”

其中一位面色黧黑、方脸阔口的汉子拱手道:“少当家的约莫这两日要到了,我俩去城外庄子上候着,免得他寻了个空。”

孟玉桐颔首,自袖中取出一只玉白色云锦香囊,递了过去:“若他这两日到了,舟车劳顿,定难安眠。将此囊予他,或可助眠。”

“多谢姑娘!明日开馆,俺们定来捧场!”两人接过香囊,再次道谢,身影很快没入雨帘。

道别声中,云舟低声向纪昀解释:“那黑脸方腮的是崔大成,旁边瘦长猴脸高个的是梅三,两人是秦州的那一行游商,他们领头的姓刘,前阵子好像是与八珍坊闹翻了。刘爷去了平江府,估摸着快回来了……”

纪昀眼风淡淡扫过:“我并未问询。”

云舟讪讪地摸了摸伞柄:“瞧您方才看得仔细,以为您想知道呢。”

纪昀未再言语,只将手中油纸伞略略抬高几分。伞沿抬起,视线穿透迷蒙雨幕,正与檐下那道青碧身影撞个正着。

雨丝如织,天地间一片氤氲水汽。照隅堂檐下悬着的灯笼在夜风中轻晃,晕开一团团暖融昏黄的光晕,柔柔笼在门前女子身上。

她青衫素净,立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