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株石榴,取其木气生火又克土,调和阴阳,更为稳妥……”

孟玉桐被吴明那一声“当家的”唤得心头熨帖,唇角笑意真切了几分:“这几日辛苦诸位了。短短两日,医馆竟已初具规模,诸位真是技艺精湛,手脚麻利。待这边一应收拾停当,我们便选个黄道吉日,热热闹闹开张!”

她目光转向捻着胡须的吴林,温声道:“吴先生,可否劳烦您费心,替我们择个开张的吉日良辰?”

吴林闻言,立刻正襟危坐,将龟甲铜钱郑重收起,又掐指默算片刻,很快便抚须笑道:“四月十五,丁卯日,天德合,月德合,宜开业、交易、立券、纳财。且冲煞皆无,正合医馆悬壶济世之业,大吉大利!”

“四月十五,”孟玉桐略一盘算,笑意更深,“工期若顺,装潢完毕恰好能留出五日功夫清扫归置、采买药材,时间充裕,甚好!就依先生所言!”

“好嘞!就等孟姑娘一声令下!”崔大成搓着手,一脸兴奋。

梅三也笑道:“孟姑娘放心,保管让咱们这照隅堂亮亮堂堂地开起来!”

“到时候,街坊们瞧见这新崭崭的医馆,保管都说好!”吴明也附和道,仿佛已看到门庭若市的景象。

望仙桥头,那尚未挂牌的崭新医馆里,传出阵阵充满干劲与希望的爽朗笑声,在这初夏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庆来饭馆门前,枯坐着的孙大娘,被对面医馆里飘来的阵阵笑语刺得心头一紧。

她脸上此刻堆满了愁云:这客栈改成医馆,来她家吃饭的人更是少了,自家的营生,怕是要更难了……

*

四月十二,纪府,梧桐院。

夜半子时,万籁俱寂。主屋外,一丛绿竹暗影婆娑,细长的竹叶随风而动,簌簌而响。

主屋榻前,一方青玉小炉静置几上,炉中香已快燃尽,仅余几缕稀薄青烟,袅娜盘桓,终归于无形。

榻上之人,剑眉紧锁,额角沁出细密x冷汗,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攥紧了身下锦缎被褥,骨节泛着冷白。

纪昀深陷梦魇。

又是那个雨夜,又见到兄长的脸。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他紧握的拳头不受控制地抬起,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捶向自己心口。

他甚至荒谬地想着:若那时随兄长一同去了,是否便得解脱?

悔恨和沉溺的情绪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死死包裹,不留一丝空隙。

他喘不过气,他脑中一片空白。

“夫君,夫君,你怎么了?”耳边传来声声女子的温柔呼唤,如同一道穿透浓雾的光,渐渐将他混乱的意识拉回。

模糊感觉到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正轻轻拢着他的背脊,安抚般地拍着。

那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让他紧绷的精神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他想睁开眼,却似乎有千钧重量压在身上,挣扎许久,才拉开一丝极小的缝隙。

那女子的样貌朦胧难辨,只依稀能看见她有一双极大的眼睛……

她是谁?为何喊他‘夫君’?

不对,他犹在梦中!

纪昀猛地睁开双眼,惊坐而起。

冷汗早已浸透中衣,紧贴着冰凉的背脊。他深深喘出几口气,下意识望向小几,只见那香炉中的香灰已然冷透。

孟玉桐这药香方子他用了好些时日,效用甚好,这段时日倒是能睡一夜安稳觉了。

怎么今日又……

他静坐良久,胸膛起伏不定,心口却像是缺了一块,久久未能平息。

翌日清晨,四月十四,晨光熹微,透过梧桐院内雕花窗棂洒下道道金线。

枝头鸟雀啁啾,清脆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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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书如常,在书房内仔细收拾着纪昀去医官院需用的物事:黄梨木嵌螺钿医箱、几卷脉案、笔墨纸砚……动作一丝不苟。

纪昀推门而入时,青书抬眼便瞧见他眼下两抹淡淡的乌青,手中动作不由一顿,忧声道:“公子昨夜又未睡好?瑾安公主所赐的安神引效用极佳,公子何不……”

话未说完,便见纪昀已两步走至乌木书案后,在那张宽大的紫檀官帽椅上坐下,抬手用指节在紧蹙的眉心处重重按了按。

连日怪梦缠身,母亲态度的变化,父亲向外散播他退婚消息的举动……这一切,究竟是从何时开始,那原本按部就班的日子,波澜不惊的日子忽然生了变故?

思绪沉浮间,他脑中细细回想。变故似乎并非只发生在纪家。

他倏然抬眼,凤眸闪过一丝清明,直直转向青书:“你今日不必随我去医官院。替我去查一查孟家,尤其是那位孟姑娘。近半年来所有动向、性情转变、接触何人、习得何术……桩桩件件,务必查清,事无巨细回禀。”

她的医术,性子的忽然转变,对他习性的熟知……桩桩件件的巧合凑在一起,难免令人生疑。

青书并未像往常般立刻躬身应“是”。

他默然片刻,瘦削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才低声道:“公子,今日是入宫为瑾安公主请平安脉的定例,往常皆是小的随侍在侧。查探孟姑娘一事可否交由云舟去办?”

他本就清癯的面容在晨光下更显苍白,带着几分病弱之气。

屋中寂然无声,檐下一从鸟雀忽而跃起,一阵翅翼煽动的哗然声响打破了沉寂。

纪昀按在眉心的手缓缓放下,搁在光滑冰凉的乌木案几上。

他抬起眼,寒潭深水般的目光带着无形的压力,直直凝视着青书的眼,声音不高,却透着威严:“今日,云舟随侍入宫。”

青书眼皮一颤,面色更白一分,忙不迭深深揖了下去,“小的僭越,请公子恕罪,小的这便去办。”

他迅速将已收拾妥当的医箱和一应文牍笔墨恭敬地置于纪昀面前案头:“公子,小的这就去唤云舟过来听候差遣。”

“嗯。”纪昀淡淡应了一声。

青书走后,纪昀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方黄梨木嵌螺钿的医箱上,指尖无意识地抚上箱盖上那枚冰凉的如意云头铜锁扣,轻轻摩挲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青书……原是长兄纪昭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小厮。纪昭温润如玉,待人宽厚,将青书教导得心思缜密,聪慧机敏,行事滴水不漏。

自从兄长去后,青书到他身边,亦是处处妥帖,从未出过半分差错,更不曾有过半分质疑。

今日这番推脱是为何故?

他究竟是不想去查孟家,还是想去宫里?

他眸色微暗,眼底有探究和疑虑,摩挲锁扣的指尖无意识地向前一勾——

“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箱盖掀起一丝缝隙。

一道淡金色的晨光恰好钻入那缝隙,照亮了箱内一角:一方折叠整齐的素粉软罗帕子,以及,帕子旁两颗码放得端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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