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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一丝懊恼与如释重负交织着掠过心尖。
方才那甩袖欲走的姿态,此刻倒显得自己沉不住气了。
脚步胶在石桥上的青石板上,一时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指x尖下意识抚过怀中那方医牌,翻涌的心绪渐渐平复。一股尘埃落定的喜悦才后知后觉地漫溢开来,瞬间冲散了方才的窘迫与愠怒。
她缓缓转回身,语气已恢复平静:“举荐上册一事,不知需要多久?”
纪昀目光掠过她身后那灯火通明、尚在修葺的医馆,答道:“应不误姑娘开馆之期。”
“多谢纪医官。”孟玉桐郑重敛衽一礼。
她忽然意识到,医馆开张只是开始,往后诸多事宜,只怕与这医官院、与他这位医官院的中流砥柱都绕不开。
婚约虽退,此人脉却不可断。若能借他之便,结识更多医官院中人,于医馆百利而无一害。
方才实在不该如此冲动。
心头思绪百转,她抬眸,唇角绽开一道略带歉意的浅笑,解释道:“方才桥上似有小虫扰人,我挥袖驱赶,失礼之处,纪医官莫怪。”
纪昀眸光在她脸上一掠而过,眼角似乎淡淡抽了抽,默然半晌,才缓缓应道:“时值初夏,蚊虫渐起,是该小心。”
孟玉桐扯了扯嘴角,又装模作样挥了挥衣袖,“实在恼人,纪医官也注意着些。”
纪昀点头。
桥心夜风微拂,两人相对而立,一时静默。唯有桥下流水潺潺,远处修缮声叮当作响。
片刻,纪昀再度开口,话题却转向了别的:“医籍考核时的最后一题,姑娘那方子倒是别致。重用茯神、远志安神,偏又减了代赭石的沉降,更添佛手、绿萼梅疏肝解呕。这般思路,姑娘是如何想到的?”
孟玉桐回想片刻,答道:“祖母曾患‘气逆呕哕,夜不能寐’之症,寻常大夫多以重镇降逆之药为主,虽能止呕,却伤脾胃。祖母本就年迈脾虚,又有旧伤在身,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佛手恰能理气而不耗气,绿萼梅疏肝又能和胃,这方子虽简单,却最合她老人家的体质。”
老太太医术湛然,可除了教她,她几乎从不使用和展露。这老毛病拖着久了,孟玉桐便自己做主钻研改进了方子替祖母调理,效用颇佳。
对这番已经检验的方子,她自然信心十足,故而前些时日白芷忧心医籍考核一事时,她却一点也不担心。
只不过,这症状并不常见,也不知出题之人是如何想到这样一道题目的?
“姑娘用药娴熟老到,思虑周全,于药性相生相克、全局权衡之道,尤为精熟,”他向来清冷淡然的凤眸中,此刻竟流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赞赏,“此方之精妙,犹在纪某之上。”
孟玉桐微怔。
恍然间再次听见纪昀的夸赞,不再是前世那浮于表面的“温婉娴静”,而是对她医术真真切切的肯定与钦佩。
这一次,心底却奇异地平静,并未激起多少波澜。
反倒生出几分世事玄妙的感慨。
前世她规行矩步,所思所想皆在如何取悦他人,唯恐行差踏错。
如今循心而行,反倒有一番不一样的风景。
她忽然释然笑了笑,“纪医官谬赞。”
第36章
与纪昀道别后,孟玉桐信步走向那间正热火朝天装潢着的医馆。
灯火通明处,敲打锯木之声不绝于耳。
白芷刚给做活儿的众人分完茶水,招呼他们歇息,瞧见孟玉桐身影,立刻小跑着迎出来,熟稔地接过她臂弯的医箱,急切问道:“姑娘,您可回来了!今日去见纪公子,他怎么说?可应下举荐的事了?”
孟玉桐脚步微顿,眼帘低垂,唇角轻轻往下一撇,默然不语。
白芷见状,一双圆眼登时瞪得更圆了,她愤然道:“姑娘您医术这般高明,连医籍考核都过了,他为何不答应?难不成是计较您退婚的事?”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气呼呼地撸起衣袖,“奴婢这就找他理论去!忒不讲理!”
孟玉桐见玩笑开过了头,忙伸手一把将人拽住,连声唤道:“白芷,白芷!我逗你的!他答应了,举荐之事已定。待这边修缮妥当,我们便择个吉日便开张。”
“姑娘!”白芷这才停步,微恼地跺了跺脚,嗔怪地抓着她胳膊,在她腰间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您可真是学坏了!从前您哪儿会这般戏弄人!”
孟玉桐笑着讨饶,顺势转了话头:“今日大伙儿是在庆来饭馆用的饭?”
白芷点头,撇撇嘴道:“午饭晚饭都在那儿对付的。”
她朝对面努了努嘴。此刻戌时已过,过了饭点,庆来饭馆门前冷落。
孙大娘独自一人枯坐在门边小杌子上,手里捏着块抹布,眼神发空,不知在琢磨什么,显得格外投入。
“说起来,”白芷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疑惑,“今日那孙大娘格外奇怪,拉着我问东问西,医馆何时开张、您平日都忙些什么、请了多少人手……”
孟玉桐眸光微动:“连着吃了两日,你觉得孙大娘的手艺如何?”
“这个嘛……”白芷蹙眉回想,脸上露出几分嫌弃,“晌午那碟清蒸鱼失了鲜气,蔫蔫的;晚上的红烧肉看着还行,入口却柴得很,火候过了头;连最寻常的炒时蔬也寡淡无味,像是在蒸屉里焖久了,水塌塌、烂糟糟的。”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那几个出力气的倒是不挑,吃得挺香。”
“如此看来,”孟玉桐了然,“桃花街往来人并不算少,庆来饭馆生意不好,症结恐怕就在这‘色香味’上,不合街坊邻里的口味了。”
两人说着话,已步入医馆大堂。
只见堂内槅扇已将诊室、药房分隔开来,高大的百眼药柜骨架已立起,靠墙而立。
昨日让吴明采买的脉枕、药碾、铡刀、戥秤等物,都用青布裹着,整齐码放在墙角。
后院方向传来砌墙的声响,显然工程进展神速。
吴明、崔大成和梅三几人正围坐一处,端着粗瓷茶碗饮茶解乏,激烈地讨论着药柜隔板如何加固才更稳当。
一旁的吴林则盘膝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他那副宝贝龟甲,正神色专注地捻着几枚铜钱,念念有词:“乾位属金,主肃杀,此处放铡刀正合其性。坎位为水,利流通,药柜靠此方位甚好……”
几人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孟玉桐,纷纷停下动作起身。
崔大成和梅三嗓门洪亮:“孟姑娘回来了!”
“当家的!”吴明反应最快,立时接上,脸上堆着笑。
吴林也抬眼看了看孟玉桐,又低头瞥了瞥手中的龟甲与铜钱,捋着稀疏的山羊胡子,喃喃自语道:“嗯,此局尚可,只是药房火气稍旺,若能在院中西南角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