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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明, 他的弟子与桓氏结盟, 只为北伐而绝无异心!”
“六郎, 你一定要撑住,不能辜负荀长的用心啊!”
有更多黑衣人从暗处涌现, 很快将慕清连意包围, 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在等待皇帝的指令。
皇帝神情晦暗不定,良久, 低声笑嗤:“荀原……荀原……颍川荀氏……”
“好一个颍川荀氏啊!”
几百年前, 萧明公登位前夜, 颍川荀氏家主便是以自焚的方式, 阻止了明公称帝;
后来明公之孙将荀氏几乎赶尽杀绝, 虽终于改朝称帝,却也永为世人不耻,且使得荀氏在天下人心中, 成了可以规制皇室之器。
而如今,颍川荀氏唯一的后人荀原自焚,力保谢不为与桓氏结盟的北伐之心。
荀原已死, 倘若谢不为再出任何意外。
到那时,天下震怒,便恐怕朝廷的根本都会被动摇。
皇帝闭了闭眼,长叹:“罢了,让他们走。”
黑衣人应声而退,慕清连意得以进入监牢,将谢不为搀扶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
暗牢外下了雨,潮湿的泥腥气袭入鼻腔的刹那,谢不为勉强从身体以及精神的昏沉中微微转醒。
他抬起头,看向前路。
月光已经不见了,一片昏暗。
突然,失焦的视线中,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根本看不清面容。
但他认得。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急促的脚步声逐渐压过他耳边杂乱的嗡鸣,熟悉的淡香也再次驱散他鼻尖难闻的血腥。
是谢席玉。
距离只剩一臂,谢不为垂下头。
慕清连意也放开了手。
谢不为一下子摔入谢席玉的怀中,额头抵在谢席玉的颈侧。
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竟感受到谢席玉的双臂在微微颤抖。
谢席玉紧紧抱住他,呼吸声很重很重:“不为……”
谢不为双唇动了动,想要说话,却有血从嘴角溢出,流到了谢席玉的衣襟上。
谢席玉低下头,脸颊贴在他的额头:“我带你回家。”
谢不为摇了摇头,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带我、带我……去见……师父……”
“好。”谢席玉将谢不为打横抱起,登上不远处的马车。
被淡香紧紧包裹,谢不为迷迷糊糊地沉入这段时间以来,从未有过的安心中。
甚至暂时忘却了身体以及精神上的疼痛。
但当马车停下,疼痛却又再一次汹涌地席卷而来——
他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烟熏味,焦苦、呛人,预示着马车外的惨烈景象。
泪在一瞬间涌出。
可他还是坚持下车。
朦胧细雨中,北郊的山火还未完全熄灭,星星点点的火光颠倒在潮湿的地面上。
谢不为的双腿难以承受地软下去。
若不是有谢席玉的搀扶,他几乎要扑摔到地上。
谢不为还是跪了下去。
跪在了雨中,跪在了水里。
谢席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陪他一起淋雨。
谢不为仰起头,他曾见过此处的蓊郁、此处的荒凉,听过此处的莺啼鸟鸣、此处的寒风呼啸。
便从未想过,有一天。
会见到此处的余烬,听到此处的悲泣。
“是你……是你告诉师父的……对吗?”谢不为突然开口,“告诉他……我想以死破局的打算……”
“不是。”
谢席玉的声音隔着细雨传来,朦朦胧胧的并不真切:“荀长早有预料,在知道你失踪之后,便……”
“……他很了解你。”
谢不为忽然想起,上次与荀原别过之前,荀原对他说的,“六郎,走下去吧,不要回头,也不要顾忌成败与得失,就这么,走下去吧。”
——他做到了。
从那之后,即使曾有过短暂的逃避,却再也没有回头,没有放弃。
一直一直坚定地走了下来。
却没想过,这其中最为沉重的代价——死亡。
竟会让荀原替他承担。
“荀长并非因你而死。”谢席玉说,“荀长愿意收你为徒,是因为他知道,你与他志同道合。”
“你想做的事,未必不是他想做的事。”
谢席玉在谢不为身边单膝蹲下,伸出手,犹豫片刻,终是将谢不为揽入怀中,替谢不为挡去了绝大多数的风雨。
他没有再说话,谢不为也没有再开口,只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
意识愈发涣散,疼痛与疲惫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谢不为没能再支撑多久。
但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恍惚看见,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竟渐渐汇聚起来——
化作了一盏灯。
-
谢不为又再次彻底昏睡过去,这次的时间,比在江陵时还要久。
谢府、孟府、东宫,乃至整个临阳的医师、药材都如流水似的环绕谢不为,任谢不为所用。可即使如此,谢不为也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刻。
直到整整十五日过后,谢不为才终于勉强恢复了一点完整的意识。
已是七月三十日。
再过一天,便是八月。
谢不为听后,久久沉默。
又接过连意呈来的,这段时日里,桓策派鹰隼秘密向他传递的消息——
北赵动作不断,权辛正在积极备战。
且似乎有一支前锋部队已经开始行动,但主将、军数与去向皆并不明朗。
一一具体看过之后,谢不为再问连意,北伐时局如何。
连意跪在谢不为榻前,仔细答道,荀原自焚而亡后,朝野舆论纷纷,太子与丞相趁机推动北伐。
皇帝让步,纵使谢不为仍未清醒,也依旧加谢不为为左将军、兖州刺史、都督江北诸军事,与陈郡殷氏殷涛平分北府军之权。
“那桓氏与京口呢?”谢不为问。
“皇帝允桓氏出镇固宁城,却也派了庾氏子弟前往监军。”说到此,连意突然有些踟蹰,似是在顾忌谢不为的身体。
过了许久,才咬咬牙继续道:“京口……京口那边……”
“季将军他……出事了!”
第226章 京口远眺
太安十四年, 七月十三日,京口。
北府军驻扎处,有一座名为镇安的山,攀上这座山的山顶, 便可远眺临阳。
自季慕青元月至京口以来, 每每训练结束, 都会独自登上此山,向临阳眺望许久,至今已有半年多的时间。
这日清晨, 季慕青如往常般, 训练完军士, 便来到山顶, 迎着初秋的朝阳,望向南方。
呼啸的山风吹得他褐色的军袍猎猎, 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山谷中, 隐有肃杀之气。
季慕青抚上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