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19


连城西的养济院,如今也无需虞满私下贴补,州府定期拨付钱粮,竟成了官办善堂。城中百姓提及裴刺史夫妇,无不感念。

然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却是另一番光景。

少帝大婚在即,皇后定为晏国公嫡孙女。这本该是少帝亲政、巩固权柄的良机,可除皇城畿卫,京畿乃至地方兵权,泰半仍握于太后之手。自长公主出嫁后,太后更是频频以慈谕召见朝臣,甚至数次绕过少帝,直接下达政令。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少帝几道旨在提拔寒门、整顿军备的诏书,皆被太后以“祖宗成法不可轻改”、“陛下年幼尚需历练”为由驳回。保皇一派的郑相,近来却称病不朝,更有传言他已向少帝请辞,欲告老还乡。少帝膝下,竟似只剩裴籍等寥寥几位外放臣子可称臂助。

剑拔弩张。

虞满只能想到这个词。

这些消息,裴籍并未瞒她。京中每逢节庆,总有礼物送来——少帝赐予宠臣的笔墨古籍、珍玩贡品,还有长公主送给虞满的京样首饰、时新衣料。

虞满曾拿着长公主所赠的一支九凤衔珠步摇,犹豫道:“这东西太过贵重,且如今京中情势……是否退回去稳妥些?”

裴籍正在看夔州各县的秋粮预报表,闻言抬头,温声道:“不必。你收着便是。你想回礼便回,不想便罢。无需顾虑太多。”

既然他如此说,虞满也不再纠结。她如今也看得明白,裴籍与少帝,与其说是君臣依附,不如说是互为砥柱。

少帝需要裴籍的才干与忠诚在外经营实力,裴籍也需要少帝这面正统大旗。

又过了不久,在刺史府书房内,两人看完了奚阙平从京中传来的最新密信。信很短,只寥寥数语:郑相病重,已三上乞骸骨疏。太后党羽近日频繁出入北衙禁军将领府邸。京中米价,月内涨了三成。

裴籍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苗舔舐边缘,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虞满看着那点灰烬飘落,忽然福至心灵,抬眼看向裴籍:“你几个月前说不急接绣绣……是不是早就打算回京了?”

裴籍伸手,将她拉近些,指腹轻柔地按揉着她因久坐而僵硬的肩颈,声音平静:“至多年关前。”

果然。虞满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却又泛起另一层波澜。

要回京了……她说不清是怀念还是又舍不得夔州这种相对自在的日子。

在这里,她不必日日向谁跪拜,也免了许多繁文缛节,虽有好事者背后嚼舌,说她“农女商户出身,不懂礼数”,可很快便被另一拨声音压了下去——正是当初那些送礼示好、如今真心打理养济院的官眷夫人们。她们如今将养济院看得颇重,容不得旁人诋毁这位给了她们另一种体面的刺史夫人。

“怎么了?”裴籍察觉到她神色变化。

虞满靠在他怀里,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开始提前心疼我的膝盖了。”想想回京后那些动辄跪拜的场合,她便觉膝盖隐隐作痛。

裴籍低笑,将她搂紧了些。

终于在年关将近时,吏部专使与新任夔州刺史果然到了。旨意下达:裴籍治理夔州有功,擢为正二品枢密直学士,即刻返京述职。

消息传开,甘渭城百姓竟自发聚集府衙门前。裴籍花了几日仔细交接完毕,临行那日,城门内外更是挤满了送行的人。有受惠的农户提着鸡蛋蔬果,有商人恭敬垂首,更有养济院的孩童们,被几位夫人领着,穿戴得整整齐齐。

那位曾最先向虞满示好、如今将养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华夫人,笑着推了推身前一个约莫六七岁、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英娘,去。”

小英娘有些害羞,却还是鼓起勇气,捧着两束新摘的、还带着露水的野花,小跑到马车前。她先是将最大最艳的一束递给虞满,细声细气道:“虞姐姐,给你。”然后又抽出一朵浅紫色的,递给裴籍:“裴大人,也给你。”

最后,她仰起小脸,看着虞满,眼睛亮晶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虞姐姐,我以后……要去京城找你。先生说我字写得好,我以后要当女官,像你一样。”

虞满心尖一软,弯腰接过花,摸了摸她细软的头发,眼眶微热:“好,姐姐在京城等你。”

马车缓缓驶动,城墙与人潮渐渐远去,最终化为地平线上模糊的轮廓。

虞满捧着那束野花,靠在车厢壁上,良久,才轻叹一声:“虽说累,但看着这里一点点变好……真好。”

裴籍一直望着窗外,闻言回过头。他仔仔细细地看她,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

?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布?y?e?不?是???f?u?w?e?n?2???????????????m?则?为????寨?站?点

虞满被他看得不自在:“想什么呢你?”

裴籍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颊边一缕发丝,语气认真得像在探讨什么治国方略:“我在想,你如此好看,将来我同你的孩子,应当会更好看。”

虞满一愣,随即失笑,故意板起脸:“裴大人,你这算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皆是实话。”裴籍厚脸皮道。

此次返京,行程颇紧。陆路转水路,乘官船沿江西上。所幸备了防晕药丸,一行人皆无恙。腊月二十,官船抵达京郊码头。

换乘马车至城门时,却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刁难。

守城门的军士验看文书后,竟互相递了个眼色,为首的小校将文书一合,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大人,对不住。您这文书……看着有些问题,需得仔细核查。还请稍候。”

谷秋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此乃吏部加印的调任文书,枢密直学士裴大人返京述职,有何问题?”

那小校斜睨他一眼:“上头新下的令,近来京畿戒严,所有官员返京文书皆需核验三日。谁知道你这印鉴是真是假?等着吧!”

态度倨傲,分明有意拖延。

虞满在车内听得真切,心知这必是有人授意,要给裴籍一个下马威。她略一思忖,从随身锦囊中取出一物,递给车旁的山春,低声嘱咐两句。

山春点头,拿着那物下车,走到那校尉面前,将手中之物一亮——那是一块羊脂白玉牌,正面浮雕凤穿牡丹,背面刻着一个清隽的“李”字。

“长公主府的玉牌在此,”山春声音清亮,“裴夫人受长公主之邀返京,莫非也要等上三日?”

那小校脸色骤变。

他自然认得这是长公主的私令玉牌,见之如见长公主本人。太后的势力如日中天不假,可长公主是太后亲生爱女,地位超然,岂是他一个小小门军能得罪的?

他瞬间换了副面孔,腰弯了下去,脸上堆满笑容:“原来是长公主的贵客!小的有眼无珠,得罪得罪!快,快放行!”

城门缓缓打开,马车在门军恭敬乃至惶恐的目光中,辘辘驶入京城。

车内,虞满收好玉牌,裴籍道:“也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