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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你,或许很久很久都走不出来。但我绝不会为你殉情。”

山风穿过林隙,吹动她颊边散落的发丝。

裴籍静静看着她,看了许久。然后,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失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纵容。

“我知道。”他说,“你之前说过。”

他顿了顿,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不知何时溅上的一点泥渍。

“我也说过,”他看着她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会等你,生生世世缠着你。”

虞满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表面如同君子,实则占有欲几乎病态的男人,此刻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不占有的话。

她忽然笑了,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伸手,用力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颈侧。

心里却翻腾着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真不容易啊……他竟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关键还是真心的。

没有故作大度,没有虚伪掩饰。

他是真的在学着,用她能够接受、愿意接受的方式,来爱她。

裴籍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抬起未受伤的右臂,轻轻环住她,下颌抵在她发顶,闭上眼。

再耐心一点。

无论是生与死,再等等她,总归她也只会爱他了。

第102章 调令

回到刺史府时,已是深夜。街上还湿漉漉地映着零星光火,行人稀落,唯独刺史府门前却乌泱泱聚了一群人。灯笼光影摇曳,照着那些或惶恐或焦急的脸——皆是甘渭城中有头有脸的商贾。

虞满脚步微顿,看向裴籍。

“你先进去歇着。”裴籍低声道,目光已落向人群。

得了消息早早守在门口的文杏立刻迎上来,搀住虞满的手臂,低声道:“夫人受惊了,快随奴婢进去。”她将虞满半护在身后,快步进了府门。

裴籍这才缓缓转身,面向众人。他身上血污未净,官袍破损,那张惯常温润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扫过,便如寒霜过境,令几个胆小的商贾腿肚子发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人群最前的崔乡脸上。

崔乡早已面无人色,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裴、裴大人……”茶行的何千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叩首道,“大人明鉴!此事、此事全系崔乡一人鬼迷心窍!他……他前日召集我等,说是要筹一份厚礼,托请夫人转圜,我等虽知不妥,却也不敢违逆……可谁知、谁知他竟暗中勾结那些不入流的江湖混子,胆大包天到敢对夫人下手!此事我等事先绝不知情啊!”

他一番话如石投水,激起一片附和与告饶之声。众人七嘴八舌,皆将矛头指向崔乡,恨不能立刻撇清干系。

崔乡浑身颤抖,猛地抬头,指着何千:“你!何千!明明是你也……”

“崔老板!”一直沉默的宁抚右忽然出声打断,他上前一步,对着裴籍深深一揖,神色凝重,“裴大人,何老板所言属实。崔乡确实曾言要‘走夫人门路’,让我等出资。宁某虽不敢苟同,却也未想到他竟包藏如此祸心,行此下作手段。今日得知夫人遇险,宁某即刻联络何老板等人前来请罪,并愿将崔乡私下联络匪类的证据呈交大人。”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叠信件,双手奉上。

崔乡如遭雷击,瞪大眼睛看着宁抚右,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裴籍并未去接那叠信。他只淡淡看了宁抚右一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所有算计。随即,他开口:

“谷秋。”

“在!”谷秋立刻上前。

“将崔乡及其相关涉事人等拿下。其余人等,”他目光掠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商人,“带回府衙,分开看押。”

“是!”

衙役立刻上前锁拿崔乡。崔乡瘫软在地,被拖走时口中只发出嗬嗬的哀鸣,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裴籍这才接过宁抚右手中的信,并未翻阅,只道:“宁老板深明大义,本官记下了。”他顿了顿,“你船厂私造夹舱、夹带走私兵铁一事,本官已有实证。状纸已拟好,明日便会递送刑部。”

宁抚右脸色一白,却强自镇定,躬身道:“草民……知罪。愿受大人处置。”

裴籍却话锋一转:“不过,念在你今日举告有功,且船厂工匠数百人,牵连甚广。本官可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宁抚右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希冀。

“夔州水运,尤重渭水。本官要你在三月之内,督造出三十艘加固粮船,专司汛期转运粮草物资。工料由府库按市价拨付,你若办得好,前罪可酌情减免。若再有差池——”裴籍语气转冷,“两罪并罚。”

宁抚右毫不犹豫,深深拜下:“草民领命!定不负大人所托!” W?a?n?g?阯?F?a?布?页?ⅰ?f?ü?????n???0?Ⅱ?5???c???M

他知道,这是裴籍看中了他的能力与在夔州船业的根基,也是给他,更是给其他观望的商人一个信号——顺者有用,逆者严惩。

裴籍不再多言,转身入府。谷秋会意,自去料理后续。如何审、如何判,他已无需多问。大人要的,以崔乡之死震慑所有心怀侥幸之人。

此后两月,裴籍愈发忙碌。除了每日回府歇息几个时辰,几乎全耗在堤防、漕运与整顿吏治上。虞满知他肩上担子沉重,也不多扰,只吩咐厨房日日备好温补的汤水,夜里总会留一盏灯。

直到六月中,堤防全线稳固,第一批加固粮船也顺利下水,裴籍才总算有了些许喘息之机。

这日傍晚,虞满让文杏在院中葡萄架下摆了小桌,几样清爽小菜,一壶薛菡从浔阳托商队新捎来的浮玉春。

裴籍换了身家常的素色直裰,靠在竹椅上,闭目养神。虞满替他斟了酒,推过去:“尝尝,阿菡的新得意之作。”

酒液清冽,入口柔绵,果香悠长。裴籍尝了一口,颔首:“确是好酒。”他放下酒杯,沉吟片刻,“给薛菡去封信吧。浔阳……不必久留。”

虞满执箸的手微微一顿。浔阳是豫章王封地,裴籍此刻特意提及……她抬眼看裴籍,他神色平静,眼底却有一丝凝重。

“好。”她应下,没有多问,“我明日就写。”

两人静静对酌。晚风穿过葡萄叶,沙沙作响。虞满想起一事,开口道:“绣绣前日来信,说涞州女学的先生夸她文章有灵气。之前说过带她来京城女学,如今我们在夔州,是不是接她过来?涞州离这儿也不算太远。”

裴籍却摇头:“不急。”

虞满看他一眼,没再坚持:“也是,离过年还早。”

时光便如渭水,平静而持续地向前流淌。在裴籍雷厉风行的治理下,夔州气象一新,税赋清明,商路畅通,水患得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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