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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就叫人进来换床褥吧。等重新熏过了香,两个人又脱了罩衣躺进被窝里,仰天望着帐顶,谁也没有说话。
郜延昭忍不住转头看她,“你在想什么?”
自然道:“在想王主事的话,究竟是我身强体壮,还是你天赋异禀。”
“阴阳相合,互补长短,定不是一个人的功劳。”他说罢,严肃地对她申辩了句,“真真,我也是第一次。”
第一次手段了得,应当就是王主事口中的才无不兼吧。聪明的人,什么都能做到最好,自然抿唇笑起来,靠过去一点,他立刻探手来揽她。
紧紧搂进怀里,他才轻舒了口气,“我真怕你误会我。给王阳递了眼色,让他别说了,无奈这人不通人情,没有理会我。”
“王主事不是还夸你来着吗。”她仰起头眨眨眼,长睫毛划过他的下颌,“出阁前姐姐都说这事疼得厉害,说得我有些怕。可是先前,我倒觉得没有那么坏,定是我们夫妻情志和谐的缘故啊。”
所以头一次的周公之礼没有波折,甚至可说水乳交融,万分圆满。最尴尬不过彤史和起居郎的记载,本以为殿里没人,偷偷摸摸就把事办了,殊不知从她进入后寝,他们就开始计时了。
扭扭身子,贴在一起就心浮气躁,再一次应证了姐姐们的说法,这种事食髓知味,有了第一次就想第二次。
他捞起她的腿,搭在自己腰上,轻轻地凑送,她忍不住吸了口气,这回不是欢愉,看样子是吃痛了。
到底还是没有躲掉,一点不疼是绝无可能的。他见状,撑身从香匮里找来胡麻油,指尖蘸上一点,放轻动作替她涂抹。这一涂收不住手,心里总在担心,看不见的地方,可能也受伤了。
药得擦得仔细,才能快快痊愈。
他气息不稳,和她唇齿相依,力道克制。但她还是皱起了眉,他就知道,不能再冒进了。
重新替她掖好被子,他贴在她唇角,温柔的声线一丝一缕逸入她耳门,“时间还早,再容你睡两个时辰。”
“可中晌的饭还没吃呢。”她嘀咕着。
在她的世界里,吃饭永远是头等大事,自打记事起,她的一日三餐,从来没有哪一顿减免过。
“要让他们送进来么?”他在她背上轻拍着,哄孩子入睡似的。
她也确实累了,心想偶尔少吃一顿,应当也不要紧的。
就这么迷迷糊糊睡着了,这一觉睡得香甜,将到申时才睡醒。
一看时辰,真是荒唐,开年的头一天,这么好的日子,他们竟是在床上度过的。
忙起身换衣裳,简单垫了两块小点心,就匆忙赶往金梁桥街。
大年初一,家里父兄不用上值上课,全家都齐聚,别提多热闹。太子一到家,人就被拽走了,自然便和女眷坐在一起吃茶烤火。
谢氏的小女儿婉筠已经三个月了,可以抱出来见人了。自然接过孩子,搂在怀里爱不释手,给小辈们的压岁礼里,专程给婉筠预备了小金镯。
从襁褓里找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戴上手腕,顿时惊诧不已,“呀,真好看,像年画上的大阿福一样!”
长房的沈氏凑趣,“年三十揣着铜镜上街,听大智慧者预测年景,说今年是子嗣健旺的一年,好多人家要添人口。像咱们家,容小娘和二哥儿房里的白小娘都有了喜信儿。还有嫁出去的姑娘们,连着出阁,日后孩子也是连着来,老太太可要高兴坏了。”
老太太说可不是,“像地里的庄稼,到了草长莺飞的时节,都会有好消息的。”偏头问自然,“大宗续齿,到了下一辈儿,排什么字来着?”
自然说:“承字。”
老太太哦了声,“帝王家都是这样,延啊、齐啊、承啊,都是国祚万年的字儿。到时候不用愁,横竖官家会赐名的。”
自然复又打听了下,问表兄今天可曾来向祖母请安,老太太说来了,脸上露出怅惘之色,“不见他,心里也放下了,不在乎他的好赖。可是见了他,到底血浓于水,瞧着你姑母的情面,也硬不下心肠不搭理他。只希望他不要犯糊涂,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其实做个富贵王爷挺好的,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朱大娘子道:“母亲也别担心,万一成了家,当了父亲,一下子长大了,也未可知。”
老太太叹了口气,“盼着他好,若是王妃有手断,能管束住他,就谢天谢地了。”
可金家的姑娘因没有成亲即怀了身孕,名声已经不佳了,依着如此品行,大家都认为不必抱太大的希望。
大家照旧闲谈,大娘子把师家求娶六丫头的事,禀报了老太太,老太太听后惊讶不已,“殿前司师家?”
朱大娘子说是啊,“我们和指挥使府,平时也只是场面上的人情往来,没想到昨日宫筵上,师指挥直接同官人说起,官人回来就不大高兴,又有人家惦记他的姑娘了。”
一旁的自然和自心面面相觑,同时脱口,“师旷啊?”
大家都朝她们看过来,纳罕道:“你们私底下认得?”
自心说:“不是认得,是和师家姐姐会面时,碰巧见过。”
这么说来就简单了,众人询问师六郎的境况,自然道:“面相英武,对家里人很尽心,师家姐姐瘸着腿,逍遥椅都是他亲手做的。”
至于踩水坑摔了一跤,直接被人家剔除了候选资格这种事,当然是不便说的。总之师家一门都是很有故事很有趣味的人,至少接触了几次,表面上是这样的。
大家旋即开始斟酌,说师家也很好,官员们的子孙要荫补,名额都在师家手上攥着。且他们家重武不轻文,否则四姑娘也不能从宗族宴上脱颖而出,被太子太傅选中,呈报到官家面前。
再来问自心的意思,自心说可以备选,“我如今身价不一样,太子妃是我姐姐,太子殿下是我姐夫,要是运气好,不得配个王侯将相吗。”
唉,大家大呼倒灶,这孩子真是憨直和野心同在,从没见过这样的怪丫头。
自心浑不在意,拽着姐姐查看那罐玉华醒醉香去了。
天色渐渐暗了,春节的团圆饭男女不分屋,统一设在上房正堂里。大家举杯敬贺新春,满屋子喜气洋洋。
饭后自然命人先送郜延昭回小袛院,自己赖在祖母身边,知道祖母定有很多体己话要和她说。
祖孙俩还像她未出阁时那样,坐在灯底下的矮榻上,祖母捧着她的手问:“成婚半月了,果然一切都顺遂吧?”
自然说是,“早前祖母教我持家算账,我还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早学这些,如今才体会了祖母和娘娘的良苦用心。辽王府的账我能算过来,姑爷对我也很好,我只是……有时候想家,想祖母和爹娘,还有自心。”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