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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的胡麻油,想来是用不上了。

刚下过雨的午后,门前聚起了小水洼,车辙缠绵地碾压过去,门槛几乎溅湿了。他轻轻叩门,门扉羞怯难开,徘徊良久方开启一道门缝,有雷声贴着地面滚滚而过,惊觉春要来了。

咬住唇,蹙起眉,雷霆雨露都是助兴的良药。他有极佳的耐心,做什么事都不急进。

一分分,一寸寸……她的手落在他脊背上,细细地抽气,这声音极美妙,每一段都如得胜后的凯歌。

他甚至不必叮嘱她忍一忍,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因为挚爱,因此倍加珍惜,他害怕任何一点不周全弄伤了她,即便容纳得辛苦,她好像也不算太委屈。

可以了吗?并不像姐姐们描述的那么可怕,自然有点欢喜,自己与他终于成了夫妻。从今以后这个人就真正属于自己了,与他相爱,扎根进婚姻里,然后从容不迫地生儿育女。

只是她想得好像过于简单了些,以为这样就完了,其实还远远不够。

仅仅只是入门而已,还有更精细的活计,需要一点点研磨,一点点调出百般滋味。

然后天地震颤,从最初的和风细雨,到逐渐失控。雨点起初疏疏,溅起细碎的白晕。片刻之后成倾盆之势,狂风暴雨过境,无数道银蛇劈开天幕,狠狠撞在朱漆窗棂上,发出骇人的声响。雨幕被狂风撕碎了,顺着瓦当飞流直下,在檐前汇成浑浊的水瀑。

廊下的雀鸟肯定惊坏了,慌张钻进雕花雀替的缝隙里。雨势汹汹,抽打着花叶,无数欣喜憋在胸腔里,不敢高声语。

“哥哥……啊,哥哥……”

他从未听过这样美妙的呼唤,催逼得人愈发紧迫。忽然怔住了,长河万里,在一跳一跳的光点中体会余韵。

呼吸交织间,他哑声唤她的名字,“真真……”

她的手攀上他的脊背,感受他绷紧的肌肉和如雷心跳,慢慢在一片暖洋洋的浸泡里安定下来。

汗水氤氲,再相视,只有微笑。他轻轻吻她,带着无尽的喜悦和感激,复埋在她颈窝,呼吸逐渐沉缓,归于浩大的宁静。

彼此都是第一次,但好像天生是为对方而生的,每一处高耸和低洼都相得益彰。直到事后,自然才感觉到些微不适,轻轻扭动一下身子,似乎可以缓解。

他察觉了,忧心忡忡问她:“疼么?”

她赧然说:“并不厉害。”

他微讶,“不厉害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忽然嗤地笑出来,或者各自所指的,不是同一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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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鬓厮磨,他在她颈间亲吻,温柔地抚触,“对不住,我孟浪了。”

孟浪倒不是什么大事,她不好意思地把脸拱进了被褥里,闷声说:“怎么能大白天行这种事呢,今日是元日,还要回家给祖母和爹娘拜年呢。”

他把她的脸挖了出来,此刻自己却是庆幸的,“直到今天,我才算得谈家真正的女婿,再见长辈,总算可以挺直腰杆了。”

第73章

不痛不伤,是为最佳。

小两口恩爱缱绻自不必说,不过行礼之后,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要检查一下战损情况的。

事发随机,不像大婚当夜有准备,床上会铺巾帕。如今是什么都没有,说发生就发生,躺过的地方因汗湿还有其他,弄得有些泥泞了。

小心翼翼查看,实在怪不好意思的……秋香色的垫褥上脏了一大片。自然抽出手绢去擦,可是仔细擦了半天,心里却疑惑起来,“奶嬷嬷说,头一遭会落红的,我怎么没有?”

她顿时如临大敌,因为民间的说法就是如此,检验女子贞洁与否,这是凭这个判断。有落红,姑娘是完壁之身,若没有,那清白就堪忧了,丈夫怀疑你,浑身长嘴也说不清。

她白了脸,拥着被子惊惶地看向他。他并不在意,眉眼间尚带着几分缱绻后的慵懒,“人与人不相同,非要弄得血肉模糊才好吗?”

自然要哭了,“哥哥……我怎么没有……”

他忙来安抚她,“我早前在军中时,就听说附近村落有个姑娘出嫁,因为洞房没流血,被夫家打死了。后来官衙侦办,查明那姑娘随寡母而居,一直循规蹈矩,从来不与外男说话。我那时很不明白,何至于让这种伤痛,变成衡量女子贞洁的标准。”

他虽然极尽安慰,自然却还是介怀,想了想道:“我想召王主事来问问,正经医书上,有没有关于这件事的记载。”

于是两个人冠服端严地召见了王主事,王主事进门见他们并排坐着,满脸肃穆,不由忐忑起来,掖着手问:“殿下,大娘子……出什么事了?”

两个人犹豫了,不知道应当怎么开口,王主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难道是伤口裂开了?”

郜延昭清了清嗓子,“没有。”

“那……”王主事看向太子妃,“是大娘子……”

自然叹了口气,“病不讳医,我就实话实说了。王主事,我与太子同房,没有见红,心里惶恐,只好召主事来问问,请主事为我答疑解惑。”

王主事呆呆地,“何须解惑啊,臣的胡麻油极好用,就是为二位调配的。”

上首的两个人一个扶额一个摸鼻,郜延昭的语调显见地尴尬,“我们不曾用。”

这下王主事的表情从呆怔变成了景仰,拱手道:“殿下异禀天成,才无不兼,智无不周,实在令臣敬佩。这种事,本就没有非残不可的说法,只要手段了得……不受伤,何来的血!照着医书上的说法,女子肾气充足,脾胃健运,冲任调和,膜理得充分濡养,初次同房本就不该见血。且人人不同,女子生就有密实者,有疏漏者,万不能用这种事,来衡量女子的贞洁。”

自然明白过来,“想必我疏漏了。”

王主事说不,“智者察同,愚者察异。双方情志和谐,则可减少损伤。反之,男子若动作粗鲁,手段生疏,那非死即残,不在话下。”

两个人顿时悚然,“非死即残?”

王主事讪讪笑了笑,“臣是有些夸大了,到底这件事,还得从经脉和禀赋出发。太子妃大娘子气血旺盛,太子殿下才周万物,两下里贯通练达……”两手一拍一摊,“不痛不伤,是为最佳。”

这番话把两个人说愣了,沉默了好半晌,郜延昭才点点头,“知道了,你退下吧。”

王主事俯俯身,却行退入前殿,不一会儿就听见外面记录彤簿的彤史大声念诵,令内坊起居郎誊抄《东宫起居注》——

“通威二十五年,元月初一,巳正二刻,太子幸太子妃于新益殿后殿。白日无扰,妃安。是日,彤簿入东宫内史阁藏档。尚宫局彤史张氏,太子内坊起居郎李谨,共录。”

内寝的两个人尴尬地对望,他们这一行礼,整个东宫都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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