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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就有些泪盈盈,老太太心疼坏了,忙抱进怀里安慰,“傻孩子,才出阁都是这样,哪怕近在咫尺,心里也记挂。先前逢着年关,腾不出空来,年后得了闲,想家了就回来看看。祖母最欣慰的是你嫁了个好姑爷,能扒开心肝地对你好。”

说起元白,她就喋喋告诉祖母,“他是个很谨慎的人,果然走到今天,不是平白来的。就比如我们二十九去制勘院贴对子、烧松盆,松枝都烧完了,只余下一点火星子,他也仔细踩灭了才走。担心万一火星飘出去,点燃了屋子,制勘院那么多的卷宗存档,可就要付之一炬了。”

老太太看她言语间带着骄傲,含笑道:“你能从细微之处看见他的好,于他于你,都是万幸。过日子就是这样,从细水长流里发现惊喜,不怕惊喜少,只怕你不用心。如今是新婚,样样都喜欢,时候越长越要耐住性子,才能长长久久恩爱下去。”

自然颔首说记住了,抱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难得回来过夜,今晚我同祖母睡吧,陪祖母说说话。”

老太太却说不成,“如今你可是人家的娘子了,合该陪着官人,哪有再和祖母挤一张床,冷落了姑爷的道理。”

快快快,打发她回自己的院子去,自然只得离开葵园,返回了小袛院。

本以为他已经在洗漱了,不曾想甫一进院门,就见他负手站在廊子上。灯笼摇曳着,帝释青的常服下摆低垂,边沿的流云纹折射出柔和的金边。他静静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通往院门的石子路上,眼睫低垂,似乎正思忖着什么。

很快,脚步声把他的心神拉了回来,他方抬起眼,阴郁沉进眼底,满脸都是迎接妻子的专注和热切。

两个人携手进了内寝,他还在感慨:“我总算能在这里过夜了。先前提心吊胆,怕又把我安排进默斋,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住在那里。”

自然发笑,“我们家一向善待姑爷,你就是想住那里,爹娘怕也不答应。”

洗漱罢,衣裳搁在熏笼上,床榻已经安排得香暖,躺下去,能解一天的疲劳。

温存自是不能少的,他问她还疼吗,自然羞臊地盖住了脸,“王主事的药果然很灵验,中晌还酸疼呢,睡了一觉起身,已经不觉得难受了。”

如此就好,他贴近她说话,语气轻得像一蓬烟,“这也是至今留他在藏药局当主事的原因,紧要关头,他是真的有用。”顿了顿叹息,“真真,我好像又……”

他牵过她的手,落在苦闷之处。

手小,每每难以丈量,但这东西新奇有趣是真的,杂书上的描写,哪及亲身体会美妙。

于是混混沌沌、乱糟糟,过来人无师自通,比起上次更得法得趣。图册上教授的前情,要一丝不苟地履行一遍,经验积累下,延伸出更多探索。

窗外没有月光,但有高悬的灯笼,透窗照亮窗前的书案。罗帐里迷迷滂滂,是另一个世界,她听见他在耳边说了什么,字句模糊如呓语,听不清。

妥帖地归于山川溪流,她伸手去抓帐幔,那双翡翠镯子滑落小臂,互相撞击,发出细而清脆的声响。

不知今夜会不会又被记录在案,反正长御是跟着回来的,大概会替彤史记下时间地点,“太子戌正幸妃于徐国公府小袛院,镯声琅琅彻夜不休”。这是上位者的无奈,再私密的事,都是彤簿和起居注中的日常。绕不开这种例行公事,将来要是有孕,还得逆着时间往前推算,看看究竟是哪一次中的,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要尽量汲取那一次的经验。

反正管不了那许多了,这个时候就算天塌地陷,也和她没关系了。

正元的夜里,仍有人家放烟火,五光十色,在天顶鼓胀炸裂。

她的呼吸陡然混乱,像风里急颤的烛火。

一串鼓点后忽然顿住,他溢出一声轻轻的喟叹,良久方瘫软下来,贴在她颈间细喘。

累极了,后来何时睡去也不知道,新年祖母免了晨昏定省,大家可以稍晚起床。

不过一大家子人多,隔着小院能听见外面有人说话,还有往来的洒扫声、脚步声。等睁开眼时,已经天光大亮了,远门上送了鲜花进来,是为新春应景,给大家簪花用的。

是的,簪花,不单是女子,这个年代的男子也簪花。只是平时为表庄重,在朝为官的大抵不会想起摘朵花戴,唯有重大的喜庆节日,譬如花朝和春假,才会偶尔洒脱一回。

汴京城中,有专事供应反季鲜花的农户,用暖棚烧着碳炉,催发那些不该本季绽放的花。像是牡丹芍药,或者蜀葵山茶等,越大越秾艳,价格便越昂贵。

今天是新春第二天,郜延昭穿了身皦玉的襕袍,挑了一朵淡粉的虞美人簪在发髻上。青春洋溢的脸庞,在晨间的日光下通透明亮,没有身为太子高高端起的体面,今天只有二十三岁,应有的热情和浪漫。

家里的月洞门雕琢得精美别致,一干女眷站在廊子上,看男子们戴着花,络绎从外面走进葵园。两府主君和哥儿们,加上前来拜年的五位姑爷,组成了好大一个队伍。

暖融融的日光漫过朱漆栏杆,春假休沐,连风都是自由散漫的。

第74章

加因。

女眷们都发笑,实在是因为看他们平时端严惯了,忽然穿着明亮的衣衫,头上插着鲜花,虽然有些怪,却也别致得相得益彰。

最招笑不过府里的管事和家仆,都不是精致的人,打扮得花红柳绿来请安。西府管事这回当真花重金簪了一支山茶,到底没好意思戴牡丹,牡丹在五哥儿谈临江头上。

临江年后就要娶亲了,上月又拜了国子监丞,只是个八品官,但对于读书人来说,能入国子监任职,算是不错的开端。

年初二,出嫁的姑娘们都回娘家来拜年,五对小夫妻,按着续齿长幼,一对一对向长辈们行礼请安。

自清和小梁将军先来,并肩向祖母拜下去,复又拜了父母和叔父婶娘。拜完并没有退下,两个人憋红了脸,笑着对望。自清朝姑爷递了递眼色,小梁将军笑得愈发张扬了,嗓门嘹亮地宣布了一个好消息,“祖母,岳父岳母,自清有喜了。昨日身上不舒服,请医官号了脉,医官说是喜脉,已经两个月大了。”

大家听了,纷纷拍掌欢呼起来。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可说今年的年景好呢,大年初二就迎来好消息。大丫头是长姐,开了个好头,你们余下的,就沾一沾大姐姐的喜气,回头给她敬个茶吧。”

姐妹们聚过来,都向姐姐道喜,大家很好奇,“可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肚子胀不胀?”

自清笑着说:“并没有什么感觉。才两个月,医官说只有芸豆般大小。”

自然打量她的身腰,“果真和平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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