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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哪里肯听我的?熬一碗药端他跟前,他只恼得即刻挥砸了去,叫人半点办法也没有!”
王锡琛便道:“或可借着此次养伤一同调理了,不必与他明言,我也只作不知,想来便也不会传出什么流言再叫他听着……”
蒋家太太连连点头称是,又与王锡琛道谢:“二老爷既是懂得这样高明的医理,若是能亲自帮着写张可用的方子,那就更是再好不过了!”
王锡琛为了侄女着虑,自然无有不应之理。
另一边,淑仪回到内院卧房中坐下,捧了盏温热的茶在手里,暖了好一会儿,才算勉强找回知觉。
贞仪陪在大姐姐身旁,橘子也端坐在淑仪面前,淑仪回神之际,眼神落在仰头望着自己的猫儿身上,竟觉从一只猫儿圆圆的脸上看到了关切和宽慰。
动物带给人的触动是无声无言、却莫名汹涌的,淑仪陡然就落下两颗泪来,语气却带些笑:“贞儿,你瞧橘子,竟还是和从前一样……从前咱们在绣房里做女红,橘子就守在绣房外,夏日里它且还会捕蝉呢。”
这些贞仪都记得。
橘子也记得,但它想说,它不是自愿守在绣房外的,是淑仪总是不许它进去!
橘子有心想控诉淑仪,但对上淑仪含泪带笑的眼睛,又瞬间熄了心思,好吧,它也必须得承认,是它总是挠乱淑仪的绣线在先……
贞仪陪着淑仪说了很久的话,橘子则出了屋子去。
昔年被橘子拜托照看淑仪的那群猫儿早已不在了,但旧猫儿离开,总也伴随着新猫儿出现,而橘子如今这般年岁,走到哪里都能招来一群猫儿围观膜拜。
橘子便又拜托这些新猫替她留意照看淑仪,并且告诉这些猫儿们,淑仪是很好的人。
天色将暗,贞仪要离开了,淑仪取过一件新制的鼠毛披风给二妹妹披上系好:“都立冬了,当心着寒……”
替二妹妹整理衣物时,淑仪忽而生出几分心疼,二伯母不在了,祖母也去了,二妹妹身边已没个细心的长辈疼着,卓妈妈固然一片忠心实意,却到底只是下人,没有什么银钱物品好供支配的……
淑仪取出几只金银首饰拿帕子包好,不顾贞仪拒绝,强行塞到贞仪袖中,不由分说地道:“你若实在用不着,只当替大姐姐藏放着也好!”
立冬的风中已见两分冷意,贞仪被大姐姐捧着的手和心却都是暖的,眼底也热热的,烘得鼻头微微酸涩。
贞仪回到家中时,天早已黑透,静仪已经睡下,春儿舀了热水给贞仪洗手,卓妈妈端来了一碗在锅里热着的咸肉菜饭。
每年立冬之日,卓妈妈都会蒸上一锅咸肉菜饭。
贞仪吃罢收拾干净,去看熟睡的静仪,橘子跳到床头的高脚凳上,拿一只前爪轻轻推了推上面的一张纸,提醒贞仪。
贞仪这才看到那张纸,竟是静仪睡前给她的留信,只见其上整整齐齐地写着排大字——【静仪思阿姊欲哭,阿姊若归,务要唤醒静仪。】
——静仪想阿姐想得要哭了,让阿姐回家时务必将她唤醒。
贞仪不舍得当真唤醒妹妹,只拿手指轻轻戳了戳妹妹稚嫩柔软的脸蛋,莞尔道:“阿姊屡屡唤静仪至声哑,静仪迟迟未醒只恋好梦……有橘子为证哦。”
橘子微微仰头算是应答,它很乐意做这样的伪证。
贞仪在妹妹身边躺下,替妹妹掖好里侧被角,橘子在贞仪头侧躺下,替贞仪压好外侧被角。
屋外冷风扫着窗棂经过,愈发衬得室内温馨安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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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立冬(二)
次日清晨,贞仪翻开昨日未能来得及翻看的月令集解,与静仪讲述立冬节气相关。
“冬,终也,万物收藏也……”
万物收藏,人也当规避寒冷,静仪体弱,这个冬日里贞仪很少带妹妹走出家门活动。
今冬落下第一场雪时,橘子懒洋洋地趴在寄舫书屋垂着的棉布门帘外,两只山竹般的毛茸前爪优雅交叉叠放,眯着眼睛静静赏看着细细碎碎落下的初雪,雪白胡须不时微微惬意抖动。
一帘之隔的书屋内,贞仪带着静仪和洛哥儿读诗,孩童稚嫩认真的读书声好似悦耳安宁的催眠曲,催得帘外赏雪的橘子昏昏欲睡。
雪渐渐积下,为寄舫书屋和德风亭都披上了一层银白剔透的轻软蚕衣。
地上完整的“蚕衣”被踏出脚印,王介一手撑伞一手抱书而来,收伞入得书屋内,笑着说今日读一文章有迷茫处,愈思愈不得其解,故来此处寻二妹妹一同探讨。
王介知晓自家二妹妹博学多识是真,想出来透一透气也是真。
王介屡试不中,肩上压力一年更胜一年,固有万般消沉自疑却不敢真正表露。因摆满了书籍而显得逼仄的书房,父亲寄予厚望的深沉眼神,母亲日日亲自熬煮的补汤,这一切浑然交织成了一张虽有温度却也因此黏湿到无法剥离的大网,缠缚得王介就要透不过气。
一路冒雪往寄舫书屋而来,空气寒凉却顺畅,二妹妹自书案后抬起的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再看向三妹妹以及更加稚幼的侄儿,王介倏忽间好似又回到了幼时与二妹妹一同在这座书屋内听大父授课的岁月里。
这感觉叫王介安稳又放松。
橘子钻过帘子走进书屋时,恰瞧见王介原本紧绷的肩膀随着屋外的飘雪一同轻缓无声地落下。
此后,王介便常来寄舫书屋,有时与二妹妹探讨诗词文章学问,有时只是静坐读书。
一日,王洛偷偷与静仪说小话:“小姑姑,二叔叔如今也与咱们一同进学吗?”
这奶声奶气的话叫王介听着了,点头:“正是了,你们二人便与我做伴读可好?”
八岁的静仪眨着一双大眼睛问:“那阿姐呢?”
“德卿是老师。”王介笑着看向二妹妹:“是咱们三人的老师。”
小王洛则问:“那橘子呢?”
“橘子是护卫。”王介的笑眼看向坐在火盆旁打瞌睡的大猫:“是咱们四人的护卫。”
待到来年,春风和暖时,护卫橘子打瞌睡——不,是放哨的位置便从屋内挪到了屋外。
新岁来临,书屋里的人又大了一岁,书屋外的猫也大了一岁,猫在想,书屋也该大了一岁,德风亭和那棵枣树也是一样。
今年的贞仪虚岁已然二十有一,而长贞仪四岁的王介即将在这一年迎来他的第四次秋闱。
春尽夏至时,贞仪收到了好友陈凝田的书信,信是自山东送来的——两年前的春日里,陈凝田到底是在家人的安排下嫁去了山东孔家。
陈凝田也曾试着反抗,但一端是眼前已有主张的家人,另一端是遥遥静默不言的王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