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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段逢汀点点头,补充了一句“再加两瓶豆奶”。

虞璞玉的目光落在段逢汀随意搭在桌上的手,这双手在舞台上可以拨弄出令人沉醉的旋律,此刻却沾染着油腻的星星点点。一瞬间让他有些恍惚,仿佛再一次置身于光怪陆离的梦中。

很快,两瓶冰镇豆奶,一瓶雪花和一整个大铁盘的烧烤被动作麻利的店员端上桌。

段逢汀把豆奶摆到虞璞玉面前,自己猛灌了一大口啤酒,又夹起裹着辣椒碎的油炸花丢进嘴里。

然后沉甸甸看向虞璞玉,带着无声的压迫感,虞璞玉知道自己躲不过去那个话题。

冰凉的豆奶瓶身被虞璞玉紧紧握在掌心里,冷意强压下心底翻腾的燥热。

他也夹起一点花,辣椒碎带得太多,辛辣瞬间刺激味蕾,舌尖传来微微的痛感,但给虞璞玉带来了一丝开口的勇气。

“以前确实搞过一阵子的乐队。”虞璞玉沙哑的声线在周遭的声音里显得有些模糊,融在一起。

段逢汀却听得异常清楚。

“高中那会组过一段时间乐队,呃,与其说是乐队,不如说是一起闹着玩。”虞璞玉扯起嘴角,“我算是学校里唱得还行的一个吧,有人愿意和我一起玩,七拼八凑就开始了,我们每次排练还要和教导主任打游击战,被抓住就是一顿臭骂加通报批评,说不好好学习。”

“那会还挺有劲头的。”虞璞玉的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怀念,“写点不成调的歌,觉得自己特牛逼,其实狗屁不通,就搁那瞎排。周末有时候就一群人去不查证的小酒吧混混场子,随便翻唱点啥,成员间都没默契,难听的要命。”

虞璞玉脸上藏不住事,旧事重提让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高中毕业后我们就散了,连联系方式都没了。我没参加艺考,进了所普通大学选修了艺术理论,当时有个老师看我还挺有天赋就开始教我,加上我自学过一点,其实进步挺快的。”虞璞玉想到接下去发的所有事,倍感反胃,“然后又参加校园歌手,因为嗓子和外表的反差得到挺高关注度,就顺其自然谈了个女朋友。”

“也是我们系的,挺漂亮的,但她后面跟我说,和我在一块是因为她觉得特别有面子,因为不是专业院校,觉得身边有个搞过乐队的人特别有逼格,久而久之觉得有些对不起我,就分手了。”

“分手后我陷入过一段低沉期,思考自己接触音乐那么久以来,为什么没有人愿意通过我去了解它,是不是我做得好不够高,所以他们看不见音乐的魅力。”

段逢汀伸出去的筷子一顿,很快又恢复原状。

他没有任何评判,只是专注地倾听着,观察神情。

只见虞璞玉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一下,似乎在为即将揭开更深更痛的伤口作预防。

“再后来,家里出了事。”虞璞玉不再看着段逢汀说话,眼神落在他身后那桌的酒瓶上,“我妈发现我爸在外面有人了,不是一天两天,是好几年,她性子刚烈,知道后一点没忍,直接就提了离婚。我爸一下被戳穿,觉得面子什么都丢光了,恼羞成怒。”

虞璞玉的声音没有颤抖,格外平静。

“他打了我妈,我当时刚从酒吧唱完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粗重,眼中闪过一丝暴戾,“我没忍住,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推开了,他没站稳,踉跄摔在地上,头嗑在茶几上,他爬起来,眼睛都红了,抄起凳子就要砸过来,我当时就一个念头,他要是再敢动我和我妈一下,我就弄死他。”

虞璞玉声音陡然拔高,“当时我没多想别的,拿起琴就砸了过去。”

“砰”一声脆响,不知是哪桌碰倒了瓶子,还是记忆里那可怕的声音在虞璞玉脑中炸开,他的身体抖了一下。

段逢汀的眉头锁紧,搭在瓶身上的手指也猛然收紧。

接着听到虞璞玉疲惫地说,“后来警察来了,他们协议离婚了,我和我爸被行/政/拘/留几天就出来了,我还记得那天他跟我说原来我做音乐就为了暴力。”

“我妈怕他那种烂人来报复,便拿着积蓄搬家,又打听了点关系,把我转到这里来了。”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落下,带着无尽疲惫和认命。

虞璞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向段逢汀讲述那么长一大段,并且没有撒谎,也许是自己真的需要一个宣泄口,也许是方才段逢汀将他拉进乐队群,让他有了一种被当成朋友的感觉,也许是……

“吃饭。”段逢汀没有对此发出点评,淡淡说道。

“你不觉得……”虞璞玉把段逢汀从串子上夹下来放在自己碗里的牛肉塞进嘴里,边嚼边说,“你不觉得我那样做很混账吗?其实到现在我都觉得他该被我打,甚至会后悔当时没有下狠手。”

段逢汀直到把食物咽下去,才缓缓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有什么混账的,天经地义。”他拿起纸巾随意擦了擦嘴,又用平静地语气说出点吓人的话,“换我就不是砸他那么简单了。”

极其简单的几句话,通过段逢汀的嘴理所当然地表达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胸涌而上,激得虞璞玉阵阵酸楚。

他赶紧死死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用筷子不断扒拉着签子上的肉,只为掩饰住快要决堤的眼泪和泛红的眼眶。

虞璞玉又拿过一旁的辣椒罐子,一大片辣椒粉淋在肉上,送进嘴后被辣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才抬起头看段逢汀。

气氛缓和了些,段逢汀才抛出最初的问题,“乐队呢,转学过来就没想再搞起来?”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一开始把我逮住不就是想问怎么做好乐队,但是连起步动作都没有,谈何做好?”

虞璞玉夹菜的手顿在半空中,他慢慢地放下筷子,仿佛拿筷子有千斤重。拿起还剩半瓶的豆奶,仰头直接干了,冰凉的液体和胃里火辣辣的食物形成强烈的冲击,让他混乱的思绪在冰火两重天中稍微清晰了一点。

“起步吗?”他噗嗤笑了一声,笑容里满是自嘲,他没有等段逢汀回答,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开始剖析自己,“段逢汀,我对音乐一点天赋都没有,从来都没有。”

他摊开自己的左手,伸到段逢汀面前,本该是双漂亮的手,但此刻指腹上除了这两天被段逢汀“特训”磨出的新水泡。现在仔细查看才发现,底下还有一层淡淡的,偏黄的旧茧。

“这是我以前跟着网上教程自学的时候弄的,那段时间我只想把琴练好,手指头磨出血泡,扎破,结痂,好了又磨,硬磨出一层死皮,但是我觉得影响手感就撕了,如此反复。但最后还是弹得也就那样。”

“你不用说假话安慰我,你也知道我基本功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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