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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合十,触额,触口,触胸。掌心朝地,膝盖跪地,额头着地。起身,行走到额头留下印记的位置,循环往复。用身体丈量大地之宽、路程之长,这是宁族人的磕长头。

他的姿态标准又优雅,举手投足宛如复刻,像是在行礼,让人忘记地面上那是寒冷刺骨的冰雪、是能够刺破皮肤的尖锐石头。神就在他们心中,尽管漫山遍野空无一人,他们也绝不会偷懒,仍做到极致。

他的眼中没有雪、没有路、没有脚下的山石,只有远方的神山。

更近了。

兰...

近得能够看见他宽阔的脊背、俯身的动作有力。灰黑色的宁袍里是明黄的内衬,袖角坠着金刚铃,一步一响。身后的长发编入了五彩绳,跪拜的时候,细辫伴随着他的动作一起落在地上。

雪停了,骤然间,一道明黄色的晨光撕开云雾,照亮了山谷中的行者,也惊醒了陷入半昏迷的宗望野。

他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睫毛抖动着,像鸟儿颤动羽毛,抖落了上面的雪。

他死了么,这纯白的一片,让他分不清身处何处,对四肢也失去了感知,莫非这就是天堂……瞳孔在一片雪白里艰难地聚焦,视线范围之内,他看见模糊的、晃动的人影,有人?!

他顿时清醒了。冰雪粘黏的睫毛扯疼了眼皮,让耳朵发出嗡嗡的响声,视线模糊中,那人的身影分裂成了无数个。

行人始终未发现侧边的小路上,有一个濒死的人。也许是宗望野身上的雪迷惑了他,但宗望野甚至无法挪动手指,以证明自己活着。他想呼救,但他的身体机能机能已经无法支持他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十来米的距离,像是一道鸿沟,隔着他与那位宁族人,隔着和死。

一滴水顺着他结冰的头发滑落,滴在眼角,融化他脸颊上的白霜,留下一道眼泪似的痕迹。

原来是温暖的晨光之下,他身上的冰雪开始融化了。

咔嚓。

大块片状的冰滑落,与地面相撞,随后碎成无数冰晶。这是在雪原里不常见的动静,因为它往往凝结在光滑的表面,例如他的飞行服上,而这里通常只有嶙峋的石头。

那人显然也觉得有些奇怪,停下了朝拜的步伐,四处张望了几秒,随后大步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宗望野看清了那人,他有着古铜色的皮肤,高挺的鼻轻微带点驼峰、雪山融水洗过那般清澈的眸子、眉眼是带着异域风情的深邃,五官如神造般的产物。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额头上佩戴的那颗水滴型的绿松石额饰,它如此青翠透亮、不染纤尘,恍然之间,那颗宝石带他回到了卓玛拉垭口下的湖泊。

第7章 “那位先告诉我,你叫宗宗。”

宗望野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

“宗宗先,你终于醒了。你感觉还好吗?”穿着白大褂的医也是个皮肤黝黑的宁族人,说话有他独特的腔调。

宗望野扶着头,在医的帮助下坐起来,他有太多的疑问无从说起,只记得昏迷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张开嘴,才发现喉咙干涩得无法说话,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医给他递上一杯水,润了润喉,他立刻抛出了一连串疑问。

“这里是哪里?那个救我的人呢?你怎么知道我姓宗?我的腿……嘶,怎么动不了了?”

“这里是普兰县人民医院。救你的人……”医向后指了指:“在那里。”

男人坐在窗边,细辫已经解开了,卷发被微风扬起,换了身青色的翻领宁袍,领子上是万字符的花纹,额头上还带着那块绿松石,高挺的鼻梁镀上了一层日光,往那一坐,就像幅浓墨重彩的油画。除此之外,他还带上了耳饰和项链,玛瑙、天珠、蜜蜡,搭配适当的宝石串成的珠串就像艺术品。他低头看着书,嘴里正默念着什么,左手拿了个转经筒,随着手的摇晃,那颗小珠在空中划过圆形的弧线,一刻也不停歇,似乎对这边的动静并不在意。

昏迷前没来得及看清,仅是惊鸿一瞥,如今再见到,更深刻地被他的容貌所惊艳。他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矜贵,更叫人移不开眼。

“是那位先告诉我,你叫宗宗。”

宗望野顿时有些诧异,他身上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手机也没电了,这个男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叫宗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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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还在继续回答着他的问题:“你的小腿骨折了,我给你上了夹板。你因为失温昏迷了三天,现在身体很虚弱,这两天最好吃流食。你有没有能够照顾你的亲戚朋友?”

他的脑子里闪过了许多人,但都被他一一否决了,最后默默地摇了摇头。“没有,这里有护工可以请吗?”

“护工?那是什么?”医表情疑惑。

“就是我付钱,请人来照顾我。”宗望野解释道。

“我们普兰是青稞之乡。现在青稞熟了,医都请假回去割青稞了,除了我就只剩几个汉族医。现在大家都没空。”那位医连连摇头。

宗望野掐住眉心,这下麻烦了。他的腿一时半会好不了,可又找不到人来照顾。他苦思冥想了一会,把目光移向了坐在一旁看书的男人。

他那些首饰,看起来也不像缺钱的样子。

“他、他不行!”

察觉到宗望野的目光,医瞪大了眼,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为什么不行?”

医迟疑了一会,很坚定地说道:“不可以的。而且,他不会在这里久待。”

“好吧。”宗望野叹了口气:“没事,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大不了就单脚蹦着走,宗望野想道。既然敢冒险,就要自己承受冒险的后果。

医走后,他试探性地喊道:“帅哥。”

喊了好几声,男人抬起头环顾四周,没看到有别人,才回过头,他挑起一边的眉毛,指了指自己。

那双清亮的眼睛,像是汪清澈见底的泉眼,看得宗望野一震,竟突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找回自己的声音之后,他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对。谢谢你救了我,要不是有你,我就死在山上了。离补给点还有这么远,能把我弄下来,真是辛苦你了……”

他还没说完,那男人就指向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

“嗯?什么意思?”

在宗望野困惑的注视下,他说了句宁语。

“听不懂汉语?”宗望野问。

他知道有些宁族人不会说汉语,这有很多原因,在相对封闭的山区,宁族人们没有用到汉语的机会,更没有说汉语的环境。这种现象在落后的地区更加明显,但这个男人刚才甚至还在看书,不像没有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

也许他接受的是传统宁语教育……总觉得,他的身份并不普通。毕竟他一路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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