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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大多有水流,他咬了咬牙,手脚并用地朝那爬去。

第5章 他想要的活

日暮西垂,粉霞布满天空,柔和了冈仁波齐的棱角。可惜神山此刻的温柔并不属于他。他拖着沉重的断腿,一步步向水源的方向行进。身上的翼装被沿路的石子割破,他来不及心疼几万块的装备,都这样了,还在休息间歇,抬头看一眼风景。

摔都摔了,反正也爬不远,山中有四季,十里不同天,遇到难得的天象,不如顺便看个晚霞。

幸运的是,等到他终于到达了水声所在,溪流附近,他发现了石块之间有散落的隆达——一种五彩色的纸片,用糯米纸制成,上面印着经文和马匹。撒隆达是宁族人祈福的方式,有隆达的地方,必定有人烟!

腿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让他出了层薄汗。周围的温度还在不断地下降,天渐渐地暗了下去,直至最后一点亮光也消失不见。他打开了应急手电,手电按照求救信号的摩斯密码频率闪烁着。

这是户外运动中求援用的,但前提是有山下的人能够发现山上的亮光。冈仁波齐的徒步路线全程都在山坳里,路线是一个环形,被大山包裹着,不用想也知道,是没有人能看到的。打开手电,只是一种心理安慰罢了。

温度终究还是掉到了零下,呼出的雾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冰晶。他蜷缩成一团,减少热量的丧失,但身体仍在不自觉地发着抖。

他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吗?从理性上分析,如果他能扛到明天早上,等到有人路过,帮他呼叫救援的话,是有的。然而,他现在随时面临失温的风险。要知道,正午的时候,气温能有二十多度,他只穿了件单薄的冲锋衣外套便上山了,而现在,哈气成冰。长期处于低温的状态,身体热量流失过快,人体核心温度低于35°,就有死亡的可能。

寒冷中,困倦向他袭来,但他不敢睡过去。因为一旦闭上眼,就有可能再也睁不开了。

如果他死了,媒体会怎么报道自己这具冰冷的尸体呢?全球五十强企业柏溪的前副总监因为高危翼装飞行运动身亡,花钱送自己去见阎王,不作死就不会死。

想到这他笑出了声,如果是港媒的话,应该会这么写的。

对于他裸辞出来玩户外这件事,周边许多人都表示不理解。靠着自己的努力往上爬,好不容易才爬到了高位,却突然说辞职就辞职,放着高薪不要,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雨淋,冒着命风险,追求的是什么。

寒冷让他有点恍惚了,思维不着边际的飘荡着,为了什么,他有些记不清了,只知道,永远困在格子间里,不是他想要的活。

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笑声,对他不满,空旷的山谷里,传来了一声狼嗷。起初宗望野还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直到再次听到狼拉长了的嚎叫,就在他附近响起。

他曾听到过关于冈仁波齐上有野狼的传闻,还想着能看个稀罕,但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

他收了笑,摇了摇头,这是怕他死状不够惨啊。

夜晚,大山里的黑是很纯粹的黑,手电照不到的地方,没有一丝光,伸手不见五指,他无法预料到危险将从哪个方向来临,稍有风吹草动,他便握紧了手电,随时警惕着狼向他发出攻击。

可等了好一会,什么都没有发,他绷紧的神经渐渐松懈,几乎快要睡过去,耳朵里突然听到了些不寻常的声音,像是管状的东西与石块相碰,发出的敲击与摩擦声!

有点像邻居家养的大狗的脚步……

他吓得一激灵,猛地睁开眼,不远处,一双绿色的眼睛正向他发着光。

他想也不想,就将中的手电当做武器投掷了出去,然而并没有砸中,他的精神已经绷紧到了极致。手电跌在石头上,向山下滚去,彻底不亮了。

幸好金属落地发出的响声和手电刺眼的光,似乎吓到了那只狼。

它低吼了声,朝后撤退了一大截。

“走开!走!”宗望野扯着嗓子色厉内荏地喊道,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害怕。

他的喊叫声回响在整个山谷,他抓起一块块石头向狼的方向丢去,但失去了手电,他的命中概率更低了。那头狼焦躁地刨地,在捕猎和撤退之间做选择。

过了不知道多久,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宗望野自己的喘息声。

那头狼似乎已经离开了,他把头埋进双膝之间,用冰冷的手捂住脸,再一次劫后余,他也不知道该感谢上苍的仁慈,还是恨它让自己遇到了如此多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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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他的绿松石

漫长的夜晚,仿佛无穷无尽。

人要学会珍惜当下,宗望野自我安慰道。因为每一秒都是最温暖的一秒,在太阳出来之前,只会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他数着秒,盼望夜晚快些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什么落在了他的睫毛上。

他伸手摸到了一片硬物,将它取下,它融化在了手心里,是一片雪花。

抬头望去,月亮被云挡住,雪纷纷扬扬的落下,落在他的鼻梁、脸颊、嘴唇。像温柔的轻吻,无声的告别。若是有光,此刻一定很美。

雪落在他的身上,被热量融化,化作雪水,顺着皮肤、衣服淌下,带走了身上的纤尘,像历经了一场洗礼,水又在低温之下结冰,如此循环往复,冰晶在衣服上冻硬,为他披上了一层铠甲。

再后面落下的雪花,有了先前冰层的庇护,不再融化,为铠甲装点上了绒毛!

宗望野蜷缩成团,感觉自己变成了冈仁波齐上最普通的一块山石,在万年之前因为地壳运动而被抬高,孤单地屹立在此处,和其他普通的石头一样,被雪覆盖。

冷的感觉从中枢神经里消失,他也不再发抖了,因为雪花为他盖上了一层棉被。其实并不是,只是他的失温症更加严重,带走了他的感知。

他模糊地意识到,或许他的人,就到这里了。

没关系,人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逼近死亡。

他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每日都尽兴、遵从本心,因此哪怕命终结于此,他也不会感到遗憾。

死亡,是一场终将到来的节日。*

晨光熹微,重新照亮了大地,神山经过大雪圣洁的洗礼,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洁白。鹰正展开翅膀,在空中翱翔,那是死寂之中唯一的动静。

“叮、叮叮……”

直至有人出现在晨光里。

在苍白的天与苍茫的雪的交界,像个黑点儿那么小。远远的,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觉得他行进得很慢、很慢。

他就这么在空无一人的雪原上静悄悄地出现,像是神山化作的神灵。

渐渐靠近,才找到他速度如此缓慢的原因,原来那人在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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