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04


元浑好言劝道:“丞相坐守王庭,一样可以运筹帷幄,何必跑到那般苦寒之地受罪呢?”

话虽这样讲,但元浑并不清楚张恕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

那日王庭宫宴,突现“鬼影”,张恕心有余悸,不敢麻痹大意,他深知“罗刹幡”只要一日不死绝,那自己就一日不得安宁。

而且,若“鬼影”真是幡子所为,八九不离十是冲着他去的。加之徐素突然上门,让张恕更加怀疑“罗刹幡”已将自己的名号传至南闾,尤其是传至王含章耳中。当初慕容巽就曾试图劝他入琅州,张恕那时没去,可倘若后来消失于阿史那阙的慕容巽去了呢?

现如今闾国细作深潜王庭,曲天福怀疑这些人是从同州千峰山一道走湟元谷地入的河西,而叛军也在湟元,当中是否有着联系?

这些事,张恕每每想起,便觉不安。

因而在他看来,若不仔细处理当中玄机,必定会像当年在阿史那阙清剿后卫余孽一样隐留后患。张恕不愿在元浑眼皮子底下处理这样的乱子,因而只得思虑如何用清查叛军的由头,借口离开王庭。

可元浑死活不肯同意,张恕的心里不由越发为此而紧张。

他有些赌气地说:“大王找这样的理由来搪塞臣,想必还是不相信臣的忠心,怕臣一离开王庭,就会背叛您、辜负您。”

元浑大惊:“我何时说这样的话了?”

张恕不答,他咳嗽了起来,瘦削的双肩一阵颤抖,看得元浑多有不忍。

“丞相,”他直叹气道,“你若真想去,也不是不行,我、我……”

元浑进退维谷,他纠结了半晌,迫不得已一跺脚,说:“我允了,但本王得随你一起!”

“什么?”张恕忍下咳嗽,焦急道,“您是天王,得坐镇王庭,怎能随意离开?若是被诸部知晓,那……”

“我不管。”元浑说一不二,“正巧,那帮叛军都振振有词称,本王是个欺世盗名的假货,如此,我和你一起,去湟元瞧瞧,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如罗天王。”

张恕闷了口气,缓缓沉下了脸。

元浑最怕他这副表情,当即便有些发憷:“丞相,我……”

“大王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张恕问道。

元浑一塞,有些难以作答。

张恕又问:“大王还记得臣的身份吗?”

元浑终于泄了气,他塌下腰,蜷着腿,坐在张恕的榻边,没精打采道:“我只是担心你……担心你会病、受伤,担心去湟元这一路上会突变故。丞相,你可明白我的心?”

这话说得张恕胸口一阵柔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合规矩地把手搭抚上了元浑的肩膀:“大王,臣会平安回来的。”

元浑眼巴巴地看着他。

张恕笑了笑:“请大王不必担心,”

元浑不由目光下移,视线落在了他停于自己肩头的手上。

“正好,”张恕说,“臣有一计,既可获得徐素的信任,引出藏于他身后的细作,又可顺势查清叛军的源头。大王,还请您……相信臣。”

第53章 故人相逢

季春十三,清晨,息州城外露水深重。

张恕带着两个相府小厮和一个戍卫,离开了隐匿在晨雾中的王庭,几人一马车摇摇晃晃,顺着出城的小道,一路向南而去。

临行前,元浑执意要派出自己的中护军和几车杂七杂八的行囊随行,可惜最后全被张恕回绝,他坚称此行为“暗中走访”,万不可惹人注目。

算着日子,从息州往湟元,起码得行上二十天,如此,待等抵达之时,兴许湟水河畔的芸薹花都要开了。

元浑一想起这漫长的路途,就觉心里惴惴不安,可事已至此,天王的成命哪有收回的道理?他只能任由张恕去,并将丞相留在王庭的一干事务交由元儿只处理。

高墙之外烟云袅袅,千层白塔于身后渐渐远去,没多久,张恕的车驾就消失在了息州城外那层层叠叠的山间。

“先,今夜咱们宿在何处?”相府小厮云喜问道。

张恕正坐在车中闭目养神,他心里想着事,嘴上随口回答:“路遇驿站便可歇息,不拘束哪里都行。”

云喜才跟张恕两年,仍摸不透丞相的脾气,他谨慎地说:“临行前,大王嘱咐过,不可在食宿上敷衍了事。”

张恕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应道:“那就在山台镇歇下,那里是个往南去的要塞。”

“是!”云喜赶紧点头。

张恕口中的“山台镇”乃是息州过去的牙城,由前梁西出的淮阳侯所造,为的是戍守河西之地的南大门——湟水河口。

湟水作为怒河上游的第一大支流,从乌兰塞尔草原上奔腾直下,并汇入湟元谷地中的苦水湖西王海。

据说,那些劫掠王庭赈灾粮的叛军,过去就出身西王海的草荡中。

而山台镇则离息州不算远,不出一日便可抵达。若天气晴朗,登上山台镇的瞭望塔,兴许还能看见遥亘之处的湟水河岸。

张恕算准了脚程,白天不停歇,今日之内就能踏入山台镇的地界。

他被元浑派来自己身边的小“眼线”盯着,不能赶路,也不能风餐露宿,只得老老实实地寻一处客宿,并在天将黑时驻马落足。

而第一日,他们就这样如愿抵达了山台镇驿站。

“先,客宿老板说,这两日厨房的灶膛因年久失修而开裂倾塌,烧不了热水,得去外面的农户家里借些柴禾,小的去去就来。”安顿下来后,云喜张望着说道。

张恕正欲点头,并嘱咐云喜快去快回,谁知话还没出口,就见自家小厮忽地身形一晃,“咕咚”一声,摔在了门槛上。

“你怎么……”另一小厮云欢吓了一跳,就要上前查看,但不料自己的步子还没迈出,便跟着云喜一起倒了下去。

张恕呼吸一顿,定在原地不动了。

“容之。”少顷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中的阴影里传来。

随行的戍卫正在楼下松解马匹的辔头,对楼上的一切一无所知,张恕侧立在窗边,静静地扫了那戍卫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是特地出城来等我的吗,容之?”那道沙哑的声音越逼越近。

张恕深皱起眉,默默后退了一步:“此处距息州不过五十里,尚在王庭所辖之内,你如此按捺不住,难道不怕被如罗天王察觉吗?”

那沙哑的声音轻轻一笑,启齿问道:“容之,你是在担心我吗?”

话音落去,他终于将自己的面容展现在了烛光之下,霎时间,一张布满了烧伤瘢痕的脸孔出现在了小小的客宿内。

“慕容巽……”张恕心下微骇,口中不禁低声叫道。

“没错,是我。”那沙哑的声音一叹,“难为容之你还能认得出我。”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