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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钦猛地抬起了头,带着些孤注一掷的狼狈。
月光下,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眼中是翻涌的墨海。他终于无法再克制,目光如同挣脱囚笼的猛兽,瞬间看向那张床榻——透过容鲤勾开的帐幔一角,借着那吝啬的月光,他急切地逡巡着。
空的。
除了那被容鲤摩挲过无数遍,此刻静静躺在枕边的玄色剑鞘,床榻之上,空无一人。
没有他臆想之中,惧于见到的任何身影。
只有她。
只有容鲤。
展钦几乎是贪婪地松了口气,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释然与自卑的情绪涌上心头——而他的,目光最终小心翼翼地落在容鲤的身上。
比起他记忆之中骄矜稚气的她,眼前的人儿瘦了太多,那张脸儿依旧是从前那般娇妍夺目,只是眉目之中笼罩着一丝淡淡的靡丽欲色,雪白的面颊和脖颈上,还带着尚未褪温的绯红。
大半年,回想起来不过弹指一瞬,可如今看着熟悉却又有何处不同的容鲤,展钦才惊觉自己究竟离开了多久。
花骨朵儿一般的年龄,他却不曾陪在她的身边,不曾见到她的蜕变与绽放。
只是看着她这样消瘦,展钦的胸腔之中,难免燃起一股难以承受的幻痛——她本应当永远天真乖巧,无忧无虑。
是他的错。
容鲤看着帐外的身影,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紧握了些。
然而她依旧是那样轻缓的语调,垂眸遮住了眼底所有神色,只是往旁边挪动了一下身子,将这床榻让出来大半位置。
即便因此将沾了些湿意的裙摆就这样暴露在展钦面前,她也好似浑然不在意,只是将方才那只手又一次伸出来。
这一次她递得更近,几乎就在展钦的面前。
甜腻的潮气更明显,那一点水色仿佛要触到他的鼻尖。
“上来罢。”容鲤的声音宛如带着钩子一般,在展钦的耳边缠绕,“这床榻绵软舒适,不比你在下头站着好?展大人若是不嫌弃榻上脏乱湿了……”
容鲤的身影从月色之中探出来,凑到他的耳边,如同情人之间的私语呢喃:“更何况,这床榻……很吸水……防汗呢。”
展钦从未见过这样的容鲤,竟有一刹不曾反应过来,喉结狼狈地上下滚动了几下。
然而下一刻,容鲤便如同从指缝溜走的砂一般,飞快地从他身边退开,笑着跌回她的香软榻上。
他就此完了。
展钦不由得想。
所有理智在踏入二楼的时候尽如棉线,岌岌可危。
容鲤则如零星火,只需轻轻燎过,苦苦支撑的线便尽数被火崩断。
几乎是容鲤退开的下一刻,展钦便跟着她的身影,踏入那层层纱幔后。
容鲤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至自己身边。
香软的、绵软的,分不清究竟是床榻还是衣料,还是别的什么,层层叠叠地将他缠住,软的仿佛他一推手,就会整个人都陷进这般的绕指柔中。
展钦就看着她凑到自己眼前。
眼前所能见到的,肌肤所能触碰到的,皆只剩下容鲤。
她的眼含着笑,仿佛对他的不告而别、忽然战死又乍然出现没有半分的怨怼惊愕,只这样看着他笑,如一泓清澈的泉。
即便知道,泉水看上去越是清澈,便越是寒洌,展钦依旧如同不同水性的人一般,溺进这一泓泉里。
心神失守。
容鲤将他压倒在自己身下。
展钦鼻尖尽是她的甜香,这轻薄的夏榻有些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在四周的寂静之中发出轻微的嘎吱摇晃声。
如梦似幻。
像是千里奔袭之中做过无数次的幻梦。但而今这个梦里,却不再只有虚妄,而是日思夜想的人儿,是生动的温度而再非彻骨的冷,终于在眼前,在怀中。
“殿下不怪……”展钦涩然开口。
“嘘。”容鲤的指尖轻轻放在他唇上,按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仿佛正是那只被泡得有些皱了的指尖,带着馥郁的清甜香,将一点点若有似无的湿痕按在他唇间。
展钦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觉得那点香气湿润吞人理智,蛊得他仿佛明知面前是万丈深渊,他也愿意往下跳,且甘之若饴。
容鲤的另一只手将他两只手并在一起,展钦顺着心意,由着她了。
他不敢惊扰面前的一切,只怕这个清凉的月光映照下的,格外生动、炽热的梦,不过是他的黄粱梦。
容鲤显然对他的知情识趣很满意,唇角微微地勾起。
她坐在他的腰上,扯下了自己松松束着发的发带,将展钦的两手一同捆住,系在竹榻的扶手上。
这显然叫容鲤很开心。
“殿下……”展钦想说什么,却觉得这夏日的夜实在太过火热。
容鲤轻笑了一声,将手朝他的胸襟伸来,压在他的心口。
两个人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融在一处。
容鲤能够感知到掌心下的温度,以及隔着胸腔肌骨,愈发清晰可辨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愈发快了。
她抬手,往上滑去,仿佛要抚着他的面孔。
展钦咽下一口灼热的呼吸,不知是狼狈还是期待——而那只手却只是错开了他的面颊,伸入了他的枕后。
很小的勾指动作,轻微的“咔哒”声,仿佛是什么机关掣被掰动了。
“咔哒……哗啦啦——”一阵机括运作的轻响,在展钦几乎被自己的心跳声占据的喧闹之中响起。
听雪居所有的门窗,在一瞬间被不知从何处滑落的厚重木板严丝合缝地封死,连方才容鲤推开的那条窗缝也未能幸免。
最后一丝月光被彻底隔绝在外,浓稠的黑暗将二人吞没。
展钦甚至能听见,楼下的所有门窗也皆是如此,全被紧紧关闭。
插翅难逃。
果然是计!
展钦多年浸淫在种种阴谋阳谋之中,在这一刻身体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肌肉瞬间绷紧。
然而,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黑暗之中的香气,依旧缠绕在他鼻尖。
他察觉到,那点湿润的指尖依旧在他身上崩紧的肌肉上轻点,缱绻又流连。
然而她口中所说的话,再无方才的慵懒诱引,只余压抑已久的怒火和委屈。
“展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容鲤的声音在浓稠的黑暗之中响起,冰冷刺骨,即便看不到她的神情,却也能够想到她面上此刻究竟有多么讥诮。
那根方才还在轻抚他唇瓣、带着诱人湿意的手指,此刻却像淬了毒的刀刃,狠狠戳在他紧绷的胸口。
展钦从未有这般被人束缚手腕、关得密不透风的时候,心中一凛,下意识想要挣脱束缚。
然而他刚一用力,便惊觉那看似柔软的发带竟异常坚韧,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