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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聚焦在密闭的幕布正中央,每一束目光的终点和期许尽头。光圈之下帘幕浮波,涟漪与褶皱间忽地钻出一颗小丑脑袋——2024年上映的《断魂小丑3》,邝衍给这个系列写过将近一万字影评,还被人骂了,说太恶心,男朋友看吐了。邝衍回复评论:换个男朋友。有人说自己家孩子吓哭了,邝衍继续回复:换个孩子,或者换个脑子。
电影又不是你们的小三和托儿所。
“他叫什么?”邝衍问道。
“没人知道。”任赛琳说,“名字,年龄,身份,来历,管那些干吗?”
——只需专心享受音乐、荷尔蒙和最纯粹的视觉盛宴。
叫好的音浪比今晚的主角更早一步出场。邝衍几乎被突然爆发的欢呼吓了一跳。他环顾四周,被血红色灯光浸没的观众,心底忽然萌生出无法被定义的不甘,不甘于这里好像只有他没见过“那个人”,不甘于在这个不讲究名字、年龄、身份和来历的地方,有一个连脸都无需露出的人,只用一把道具砍刀,就收割了所有人荒草般疯长的迷恋。
——他来了。
每周的舞蹈表演都有特定主题。上上周是死亡马戏团,上周是夏令营大逃杀,这周是……“雨人?”任赛琳不确定地说。
“是雨夜屠夫吧。”
邝衍要提高一点音量才不至于被尖叫声淹没。除此以外便是落雨声,像今天刚下过的那一场,沉重而迟缓的步伐配合鼓点,八个身穿雨衣的蒙面舞者从两侧登台,邝衍看到了任赛琳心心念念的“小麻袋”,他大概是新人,有些怯场,走到舞台正中央时,笨手笨脚地弄掉了手中的一把破伞,走在他对面的小丑看见,两人同时弯腰去捡,雨衣熠熠反光,随后便是一声巨响,间杂在观众的惊呼声中,一把生锈的斧头劈开幕布,将残破的雨伞斩断成两截。
“小丑”和“麻袋头”动作一致地跌坐在两旁,大幕倏然拉开,手握斧柄的第九个人现身,一记轻盈而又利落的后空翻,他降临在暴雨般的热情与呼喊之间,这个迟钝又无趣的世界已经准备好迎接刺激,每个人都爱他,不论男女。
——他就在这里。
没有怀疑,没有争议。凶手脱去雨衣,随之袒露的皮囊却比刀刃更加甜美;在一具无可挑剔的肉体面前,任何关于美的定义和标准都显得那么狭隘,造物主的得意之作,染血的野蛮艺术品,他的存在即是向性别和固有的成见宣战,有些东西就是要弄脏才好看。
邝衍觉得自己像一枚汽水瓶盖,周围全是经过剧烈摇晃后喷射的碳酸饮料,将他高高抛起,又任凭他坠地。他下意识想去看其他人的反应,却分心乏术,当舞台上那个“麦克尔·迈尔斯”脱下衣服,他的视线就无法移开,并非自愿,而是掠夺,仿佛在支付某种代价,尽管他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已经给了,他必须承认;承认即是一种诚实,内容永远大于形式。吸引力是如此粗暴,以至于他来不及抗拒就已深陷其中,毫无还手之力。
“喂。”
“……”
“邝衍!”
任赛琳叫了他两遍,他才回过神,猛喝了一口酒杯底部融化的冰水:“……呃,比我想象的精彩。”
毋宁说是完成度很高。并非那些露骨的谄媚、一味取悦观众的搔首弄姿,而是有内容和编排的专业表演。背景音乐使用了少量剪辑过的电影原声,观感上甚至接近舞台剧,完全不显得无聊和低级。“身材真的不错。”邝衍给予了一个同性所能给予的最高赞美,“很难练的。”
“是吧,我学雕塑的朋友要爱死了,这种体型。”任赛琳说,“每一块肌肉都适度饱满,不夸张,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发挥作用,腰又很软,兼顾了柔韧度。”
“麻袋头似乎打了脐钉?刚才一闪而过。”邝衍说。
“对。”
任赛琳一只手托着下巴,指甲修得短而圆润,涂成纯正的青金石色,“我猜他跟我是‘一路人’,但也不一定……”
“你没有尝试过去问他要联系方式?”
“这不合规矩,”任赛琳解释道,“他们不允许和客人私联,身份都保密,老板规定的。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是非常明智的决定。”
“也是。”
只可远观,不可被独占的,神秘的鬼面。
——好像在看这边。
是错觉吗,还是妄想?在场的每个人都会萌生出这样的妄想吧,希望自己被另眼相看。邝衍跟着音乐微微点着头。酒劲泛上来,感觉飘飘然。
不,不对。
一道暗黄色手电光束正满场巡游。此时,舞蹈表演告一段落,也是为了给舞者留出恢复体力的时间,演出半小时后会有几分钟的互动环节,随机挑选一位幸运观众扮演“最后的女孩”*,上台和大家最爱的杀人狂进行一些安全友好的亲密接触,不需要是那个金发的、保守的、最聪明的,人人都有机会。
男人也一样。
手电光束落在邝衍身上。他愣住几秒钟,迎着黑暗中几十双看过来的眼睛,指了指自己。
我吗?
*指砍杀片(slasher film)中有幸活到最后的女孩。一般会成为续作的女主角继续对抗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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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其不意地更新了
第3章 主厨刀和塑料假花
报道那天,席至凝把行李从短租房拖到学校去,一只二十八寸的箱子,左肩旅行包,右肩滑板包,手里还拎着个电脑包。
他一个人就是一个集体,大张旗鼓地走进宿舍楼。寝室在六楼,602,一楼大厅的转角处,有个黑衣男生前脚刚踏进电梯,他远远喊一声:“同学等一下!”后脚追上去,没抱什么期待,孰料对方真的停下来,等着他,伸出一只手挡住电梯门,手指颀长,被轿厢灯光镶一层白边,手背上青筋凸显,连着半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谢谢……”
席至凝大包小包跋涉而去,将将来到电梯门前,愣是往后退了半步,误以为自己走错楼栋;电梯里的男生身高和他相仿,体贴地靠边站,腾出空间请他进入,发黑肤白,游戏建模一样的脸。
见他第一面,席至凝就想,假如未来世界或是虚拟宇宙需要收集数据,打造出一张各项数值都完美而顶尖、统一人类千万种取向和偏好的理想面孔,应该就是他面前这张。五官,身量,比例,极致的容貌本身就有攻击性,所以席至凝当场被震住了一瞬,疑心这两平方米的小小空间是另一个次元,对方却依然充满耐心,问他:“要去几楼?”
声音也是。席至凝不太确信地往前迈一步,踩过内心与现实割裂的缝隙,摇摆了两秒又恢复正常,对男生说:“六楼。麻烦你。”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