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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他来宣布。因为在这件事上，那个人远比自己懦弱得多，更瞻前顾后，也更惧怕失去。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已经失去了幻想美好的能力，在他的世界中，一切都已经盛极而衰，一切都是盛夏过后秋天的残影，落叶萧萧，西风瑟瑟。

他不会抓着他不放，但如果让他来选择，他一定舍不得他走。

但事实就是这样，在横贯他们之间的问题得到解决前，他们是无法长相厮守的。他会永远愧疚，而自己也会抱憾终生。

“我考虑好了，我准备……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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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没什么反应，就像没听见一样，乔雨顺赶紧补上一句：“……对不起。”

梁楚秋细细品味了一下自己的心里活动——唔，也不是很难过嘛！

大概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所以也不算是毫无准备吧。

可是为什么，此刻他明明就站在自己面前，却有一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遥远？

他默默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既已得到了结果，他站起来想回自己房间休息，可那小混蛋都要走了还不放过他。

“等一下！昨天，张淇奥那件外套你放哪儿了？我想还给他。”

好啊！这就性急慌忙地去找备胎了吗？

“额，在厨房……垃圾桶里面。”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自己浅白痴傻，明明从缪斯俱乐部回来的时候，就已经隐隐预感到他会离开，可自己还是没忍住跟一件衣服置了气。

他目送着乔雨顺转身走进厨房，将那件点缀着臭鸡蛋和烂菜叶的外套捡出来，挂在胳膊上，心里没来由揪紧得疼。

没有一种爱不是自私的，没有一种爱不需要做出牺牲。

既然是自己问他要个了断，何苦又在这儿期期艾艾个没完？

梁楚秋觉得自己真是老了，变得啰嗦、犹豫、婆婆妈妈。

小顺又回到了他的跟前，看他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秀气中带点无赖的笑：“还有一件事儿。我可以……再在你这儿住一段时间吗？在我爸同意我回家之前？”

他是没有心吗？

梁楚秋现在是真的很想把他按在桌子上剖开看看，这熊孩子胸腔里，到底有没有一颗流血的心？

刚才那件衣服已经很让他抓心挠肺，现在还想继续赖在他家！

你可知，这种明知有一天回来就看不到他，却还是忍不住期待能再见一面的感觉有多耗人？仿佛是文火慢炖的活青蛙，一点一点把你的活力消磨干净。

可他还是听见自己说：“没关系，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那没心没肺的小混蛋居然还信以为真了，冲上来吻了他一口。

“谢谢你，梁老爹。”

通城大道上的橘子红餐厅。

名字虽然俗了点，但这里的淮扬菜是一绝。饭店的装潢古色古香，到处都是笨重的木质雕花隔扇和水墨美人屏风，正中央是一道窄长形的水池，用造雾机氤氲着仙气。服务员全都穿着复古的长衫，连坐在店堂里的食客也无一不是稳重沉着的打扮。

相比之下，张淇奥觉得自己一身运动系的亮黄色羽绒衫显得有些轻浮，与这里的古意格格不入，甚至有点发怵，让他选他绝不会来这里。通城大道上那么多饭店，为什么乔雨顺偏偏选择这一家？

领座员将他带到一张雅座上，乔雨顺背对着他，正在玩手机。

谢天谢地，他穿得也很随意。

“嘿！”他简短地打了个招呼，拍拍他的肩，走到他对过坐下。

乔雨顺放下手机，朝他弯眼一笑。

“抱歉突然叫你出来，没有打扰到你吧？”

“打扰？没有没有，我很高兴你能叫我出来，我还以为永远等不到你主动找我呢。”

乔雨顺从身旁的座位上拿起那件外套递给他。

“我是想还衣服给你，顺便感谢你昨天站出来，替我揍你表弟。”

张淇奥看见外套上斑斑点点的污渍，又闻到一股犹如菜市场垃圾房的气息，不禁皱了下眉头。

“不好意思，老梁把它放在厨房里了。”

“啊，没事没事，我回去叫人拿去干洗店。”

他还是那么大度，大度得叫人心疼，一点儿都没变，乔雨顺心想。

张淇奥出神地打量着他，这是许多日子来，他第一次可以好好看看他，除了昨天为了护他将他抱在怀里，不过那时候也没顾上看。

乔雨顺的五官里有一种纤弱之气，但又不是毫无攻击性的软弱，像一株蒲柳，柔美中透着勃发，清俊中又显出绮丽。

不过他似乎变了，说不清楚哪里变了，只是从前他是张舒展洁净的白纸，完全由快乐驱动，没心没肺地在风中旅行，而如今，他却被折了起来，折成了纸飞机，有了不希望被人看到的那一面。

“你，好像不一样了？”他说。

乔雨顺抬起手，露出腕上他送的手表。

“谢谢你借我手表，我戴得很过瘾，不过现在应该物归原主了。”

张淇奥吃了一惊，原以为今天会是他们重新开始的契机，没想到乔雨顺却是来找他斩断情丝的。

他连忙推拒：“哎，这是份礼物，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啊？”

“可是我骗了你那么久，而且我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我不值得你送这么昂贵的礼物。”

又是这该死的谦卑！

张淇奥在心底拼命地呐喊：你值得你值得你值得！如果可以，我都想把全世界都给你，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

他一向就很为他这种寡淡的神情而着迷，有一点哀婉、一点颓靡，还有一点透着古怪的傲慢。正是这种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他如痴如醉，让他发疯地想要拥有他。

张淇奥伸手制止了他脱手表的动作，将他的手腕翻过来，重新扣好那些精良别致的金属扣。

“这是我送给你的，你如果看了糟心，扔了也罢，我不会拿回来的。”

乔雨顺又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歉意：“真的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

“其实你的身份，我早就猜到了。”张淇奥坦言：“你和别的那些人不一样，你没有那种想要抓住什么的急切。”

“既然你早就猜到了，为什么还配合我演习？”乔雨顺尖锐地问。

“嘿嘿，其实也没那么早。一开始我只是看出你与别人不同，真正猜到你与乔杉的关系，还是在我打电话给你，被梁总抢过手机那次。他的声音我很熟悉，因此我就知道了和我说话的是梁楚秋，而梁总公开资料上并未显示已婚或者有小孩，我只能推断当时他是和自己雇主的孩子在一起。”

他还是骗了他，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小桥”就是乔雨顺，否则他何以第一次光顾声色欢场，就准确地捕捉到了他这样有潜力的猎物？那个“花花小世界”的刘总将乔雨顺的真实身份透露给了他，以换取长期合作的机会。只是张淇奥自己也没想到，会在第一次见到这位“小桥”之后爱上他。

乔雨顺似乎厌倦了这个话题，他吃了几口上来的菜，接着说：“对了，那天你怎么会在缪斯俱乐部？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