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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宁搜肠刮肚在记忆里找寻着陈思途的模样，却发现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仿佛只记得这个轮廓的名字叫陈思途，至于他眼睛鼻子嘴巴长什么样，她却完全看不清楚。
竟然已经把他给忘了？她抬起手背，掩饰焦虑似的擦擦鼻子。
既然她连他的长相都想不起来，那她在苦苦追索的到底是什么？还是给陈思途的正义吗？还是亏欠他的真相吗？亦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什么为了她自己的东西。
自从雨宁接过父亲的位置，名正言顺地成为乔杉的主人，梁楚秋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她，从她的生活中淡出。他主动退居幕后扮演起顾问的角色，把对公司的主导权完完全全交到她手里，给她自由。
这是老乔早就给他安排好的路，作为导师，教会雨宁他知道的一切，随后在最巅峰的年纪退下来，享受功成名就和衣食无忧，继续在雨宁需要的时候给予建议和帮助，但千万不要喧宾夺主。
可是雨宁似乎并不想要这种自由，她希望同过去一样，这个男人总是出现在自己身边，用他特有的耐心又真诚的口吻辅佐她。然而就像鸟儿离了巢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一样，她再也回不到从前，被他手把手教导的时光。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调查陈思途的事成了她和老师最大的交集。
乔雨宁从来没有怀疑过梁楚秋的动机，因为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就像自己父亲的一条老狗，总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他仿佛天生是乔杉的一部分，是大楼里的一件设施，不必担心他有自己的心思，或者长了腿跑掉。
她知道是什么让他忠心耿耿，她见过李妍，对她印象深刻。那女人有种魔力，仿佛一开口就能抓住你的心，让你的整个思维陷入她的逻辑，最终对她心悦诚服。她知道李妍是梁楚秋的母亲，她见过他是如何被那个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随后又是如何取代了母亲的位置，甚至超越她，成为在乔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角色。
乔雨宁回想起自己情窦初开的年纪，那时候的梁老师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她见过他最青涩的样子，仰仗着自己的童言无忌调戏过他，将他逼得窘迫到说不出话来，但又碍于她是自己老板的女儿，是他的工作任务无法敬而远之。
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是她少女时代的梦中情人，她曾经那么在意他仰慕他，可随着慢慢长大，有人告诉她，那时候的爱恋是一种错觉，是属于不成熟的小姑娘的迷恋。一个青春期的小女孩懂什么叫爱情？她不过是谁对她好就喜欢谁。
于是，她自己否定掉了这份感情，切断了与幼稚少女的一切联系，她告诉自己，她从未爱过他，所有的感觉都来自于年少无知的憧憬。
可是现在，她为什么还是如此在意他？
为什么她念念不忘陈思途，却根本记不清他的长相，而渐行渐远的梁楚秋一句表示失望的话，就让她难过了这么许久？
刘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他握住她的手腕，把烟凑近自己嘴边，吸了一口。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涌进来，雨宁这才感觉一阵寒意。刘健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上：“来，别站在窗口，小心着凉。”
雨宁低头一瞥刚才被他吸过的烟，其实还有挺长一截，她无意识地走向办公桌，在烟灰缸里把烟掐灭。
她这一小小的举动被刘健看在眼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不过他还没有傻到当面就和她对峙。他是个聪明人，明白捂热一个人的心是需要过程的，而男人的自尊心，在富婆面前，不过就是一团轻飘飘的风滚草，看起来咋咋呼呼、声势浩大，其实屁也不值。
他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雨宁却在沙发上卧了下来：“不用，你自己回去吧。明天休息一天，不用来上班。”
“那你呢？”
“我就在这儿将就一宿，反正天也快亮了。”
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忽然又加上一句：“明天，我会和人事说的，把你升为保安科科长，工资翻倍。”
说完，她就转身朝向沙发，一幅下逐客令的样子。
刘健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也无济于事，但还是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女人的衣服都收拾起来，在她脚下那头叠放整齐。他是真的想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他相信人心是肉做的，无论是谁，都会被别人对自己的好感动。他只要真心待她，即使他们的开头并不美好，也总能期待一个不差的结局。
但是……
“他们家的女人都有始乱终弃的毛病”，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刘健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倒头睡了一觉后，越想越感觉不安。
他尝试询问同事有关吴杉杉的事情，然而所有人似乎都更关心保安科科长傅亚平被捕的新闻，对这桩陈年旧闻没有丝毫兴趣。
他又转而向几位已经退休的前辈打听，得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吴杉杉作为乔杉的创始人，曾经离过婚，还逼疯了一名女下属。
上世纪八十至九十年代，离婚虽然不怎么寻常，但也没有罪大恶极到始乱终弃的地步吧？梁楚秋为什么要这样评价她？
刘健不死心，又偷偷来到公司地下一层的档案室，利用自己新拿到的保安科科长权限，调取了乔杉过去的厂报资料。
在那些泛黄的陈旧报纸页中，刘健一边呼吸着略带霉味的空气，一边记住了几个频繁出现的名字：吴杉杉、李妍、陆唯佳……
他从一篇题为《金牌销售母子再创奇迹，一月售出八万盒》的新闻里知道了李妍和梁楚秋的关系，又从一则《乔杉少东与最美女博士完婚》的简讯中得知陆唯佳是乔逊谦的太太，也就是雨宁已故的母亲。
在一张当时的合影中，这三个女人并排而立：吴杉杉居中，笑容端庄而得体，右边是年轻的陆唯佳，笑容甜美地挽着婆婆的手，而稍远的左后方站着李妍，虽然也在笑，但不知是否是当时摄影技术的原因，那张画着浓妆的脸看起来颇为诡异，眼睛里放射着疯狂的光芒……
乔雨顺一夜无梦，醒来已然是第二天下午。
他下意识伸手一摸，身旁的床早就空了，连被窝都是冷的。他叹了口气，缓缓坐起来，只觉得腰里有些使不上劲儿。
他身上穿着梁楚秋的睡衣，碍手碍脚的宽大，他跳下床来蹒跚着走到卧室门边，打开门，轻声呼唤二毛。
老远就能听见狗爪在地板上打着滑的沙沙声，接着一条哈士奇导弹一般闯了进来，奋力一跃，直接将他又扑回了床上。
乔雨顺搂着狗子粗壮的脖颈，鼻子凑近她温暖的皮毛，竟然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就像被太阳晒过的毛衣，香喷喷、暖茸茸。
“洗过澡了今天？”
他猛一抬头，看见梁楚秋跟在狗后面进来了。此刻正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个木制小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新磨的苦咖啡，和一小碟香软的芝士蛋糕。
由于昨晚的疲劳，乔雨顺的下巴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