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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的味道竟然成了生命的代名。

他料到过北漠蛮族有所动作,却没料到会拿自己开刀,更没想到那一向胆小的……敢为自己挡箭。

慌乱之中放在对方腰上的手,竟然只抓到一片泥泞和嶙峋,比先前更纤细,像是一把骨骼。

沈适忻感觉到自己思绪混乱,几乎已经难以维系,暗暗猜到是熏香在作祟,用力甩了甩头。

不,他只是第一次见到人死在自己面前,手足无措而已。

他才不在乎对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作何要心疼……

隐隐的头晕逐渐翻涌上来,像是一场静默的刑讯逼供。

沈适忻的额角渗出薄汗。

心疼一个死人。

死去多年的,低贱的,会对着他含蓄又温柔地笑的少年人。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猜到熏香的作用。

不仅仅是井仪查到、汇报给他的扰乱心神。

醉翁之意不在酒,熏香真正的作用,是在人品尝过又离开过后,抓心挠肝地怀念,并在一轮轮的深化中放大内心的一切情绪。

包括喜悦,包括怒气,包括……悔恨。

这确实是此刻他对自己最客观的判断,却不知道为何如此。

沈适忻立即远离了赌场大门,在阴影里翻出小瓷瓶,往嘴里倒了几颗药丸。

等到坐下调息片刻,内心的诡异冲动消失殆尽后,沈适忻睁开眼,重新走上前。

也许是老天眷顾,那身绣着星辰连缀图样的衣衫很快出现在他的面前。

虽然那人裹在厚重的狐狸披风下,衣摆隐约,但沈适忻知道自己必然不会认错。

北斗,是他梦里都恨得牙痒痒的一群人。

当今的圣上蛰伏太久,甚至将至知天命之年,还要牵动多家爪牙,搅一个天翻地覆。

有这样的主子,那一群走狗能是什么好东西。

今上得陇望蜀,竟然暗地里整顿世家,势头猛烈,沈家太多产业遭受牵连,甚至沿海几州的盐田都快被人侵吞。

偏偏北斗这帮蝼蚁,三番五次给他使绊子,煞费工夫。

沈适忻垂下眼,盖住眼下一抹教人心惊的厉色,手心一翻,护腕和掌根处露出一角纸包。

既然蝇虫扰人,他不介意在收拾这几位被培植的傀儡同僚之余,顺手为民除害。

纸包消失在袖口,踏入赌场之中那一刻,他放缓脚步,姿态虚浮,像是喝多了酒,飘飘欲仙。

恰好借着酒醉姿态,他悄悄靠近那个背影。

那人在和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喝酒,似乎也有些醉意,不知说了什么,竟然哄得那男人笑了起来,一双眼却紧追着他的脸不放,隐隐痴迷。

不知道从哪里泛上来的不爽,几乎让他自己吃了一惊。

沈适忻压下情绪,装作突然瞧见同僚模样,接过有眼力见的小侍端来的酒壶,为自己斟满一杯,对着面对自己的男人笑着举起杯。

“这不是孙大人,许久不见,我敬上一杯。”

孙大人没料到突然冒出一个沈适忻,面上流露出几分瑟缩,随即又讪讪笑了笑,硬着头皮回敬。

看他面色,似乎在考虑如何把这麻烦支开。

他当然清楚自己做的那些腌臜勾当,趁着今上根基未稳,势力难至,抢了沈家几处盐田买卖。明面上孙家与对方往来友好,其实他心里门清。

沈适忻杀了他的心都有。

可惜他没料到,沈适忻的确想杀了他,却不单单为了这件事。

沈适忻动作迅速。

手腕一松,空了的纸包飘然落地,被绣着禽鸟图样的鞋碾在脚下,动作自然,在昏暗的赌场内无人可察。

他满上酒,面上含着笑,眼里的狠厉摇曳在笙歌和纵乐的背景色中,被耀眼的烛火笼盖住。

酒杯递了出去,沈适忻压抑着心里越来越满胀的怪异,歪着头看向裹在厚重衣袍里的黑衣男人。

他已然主动搭话,对方避让不得,平视着看过来,正正撞进沈适忻那双情绪暗涛耸动的乌沉眼眸。

那人一手支在桌沿,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摩挲着扳指。另一手举着浅口酒盏,殷红唇色被挡去半数,仅仅是将酒盏放在唇边这一个动作,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里是赌场的休息区,香绫垂悬,置几桌案,案上瓜果温酒,二三筹码,细口玲珑瓷瓶支几团鲜艳早梅。

小侍经过,衣摆翩跹,曳一掣烛光,明灭交叉。

满溢的鲜艳尽数在那人的回眸里,像是把丹砂揉碎在墨池中,教人失去察言观色的能力。

活色生香。

第19章

那实在是一双很美的眼睛。

谢璇衣的眼里没什么心计,却也难读懂。

他强行克制着那股自心底萌生的,逃走的冲动,这并非旧情未尽,而是最直接的惧意。

其实他早就预演过和沈适忻再见面,却没想到来得这样快,这样让他措手不及。

他本身来这个小世界就是来修复异常的,要是让沈适忻发现自己还活着,简直是给自己找麻烦。

谢璇衣盯着对方过了一瞬,像是大脑中一切都被放空,好在赶在孙大人看出两人间的异常前,谢璇衣接过酒杯,轻轻笑了一声。

“沈大人果然如传闻那般俊秀出众。”

“今日一见,竟然晃神,唐突了大人。小人自请赔罪,自罚一杯。”

他举起小酒盏,似乎正要一饮而尽,却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碎瓷片,打翻了他贴近唇边的酒杯。

酒杯发出清脆的迸裂声,酒液飞溅,碎片纷纷落在桌案上。

谢璇衣猜到对方没安好心,自然没准备喝,想要找个死角偷偷倒掉,却不想瓷片搅乱了他的计划。

一片骚动中,谢璇衣没有看到沈适忻一瞬的惊惧。

这边声响闹得大了些,有闻声而来的小侍来收拾残局,连连向三人道着抱歉。

见那两人不作声,谢璇衣温声道了句“无妨”,很快打发他下去。

谢璇衣擦掉手腕上被瓷片划伤的血痕,暗自思考该找个怎样的方式把沈适忻赶走。

好不容易给这孙大人灌得飘飘然,还没套出话就被打乱了。

他对沈适忻这种耽误自己工作的人没什么好说的,纯捣乱。

抽出一张雪白帕子沾了沾指尖酒液,谢璇衣皱了皱眉,仍觉得黏腻一片,酒味仿佛已沁进指纹中。

“沈大人,小人自小霉运缠身,喝凉水都塞牙,谁靠近谁倒霉,您看,这碎酒盏便是无妄之灾。”

作无奈状,谢璇衣含蓄地笑了笑,向沈适忻摊手。

“小人虽对您慕名已久,却不敢置您于险境,您还是另寻旁处作乐吧。”

这话听在沈适忻耳中,又有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他面上并没有明显不悦,耐着性子陪对方演这出戏,“公子这是赶客?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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