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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是他半路教出来的女孩子,怎么连翻旧账都这么老实巴交的。

明明可以耍耍心机,揪着这一点陈芝麻烂谷子,跟他大做文章,让他理亏。但她只是轻飘飘一说,客观陈述,不闹半点脾气。

像太阳底下飘过一朵阴云,转眼又是大晴天。

他差点分不清这是欲擒故纵,还是她技巧退步,忘了该怎么占他便宜。

温听宜被他盯得一头雾水,险些以为自己说错话。

鬼使神差松开他的衣袖,小声辩护:“干嘛......你自己说过的话,不认账吗?”

程泊樾神情松动,眯着眼故作思考:“我说过的话,你怎么记的比我还清楚?”

不妙,他反客为主了。

她双手在背后攥了攥,脱口而出:“因为我记性好。”

“记性好,”他沉吟着,拖着懒散调子单刀直入,“这么好的记性,光用来记住我说的话了?”

她吞咽一下,喉咙有点干,急需喝水。

“才不是,其他事情我也记得清楚的。”

“我回国那天几号?”

他突然一问,她懵住。

这种事怎么记得清啊。

她冷不丁陷入困境,程泊樾轻哂:“不是说喜欢我?”

心脏抽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露出破绽,温听宜打起精神,落落

大方地反驳:“那时候还没开始喜欢,所以记不住。”

她是强撑的理直气壮,程泊樾则是骨子里透出的坦然。

“是吗。”他漫不经心,“所以是哪天开始的?”

危险提问,温听宜急中生智,望着他的眼睛:“女生的心事是秘密,你这样誓不罢休地戳破,也太不礼貌了。”

很委婉的埋怨,声音轻若羽毛,伴着呼吸落下来,顺着他的喉结一路挠到了眉梢。

程泊樾目光微动,像是听见什么前所未有的新鲜事,他偏开头笑了下,嘴角扬起一个蛊惑人心的弧度。

时至今日,他几乎没有失语的时候。

声色犬马的宴会场,明争暗斗的谈判桌,没什么场合是他的气势压不住的。

眼下却又一次,在她手里敛了锋芒。

温听宜知道,这人还没到失守的地步,但不知为何,刻意让她占了上风。

距离太近,她嗅到他身上凛淡的木质香,他领口乱了一粒扣子,昭示着几分钟前淋漓的缠热。

她鬼迷心窍地说:“好香。”

程泊樾默住,眸底多了几分饶有兴味,仿佛在看一个乖学生被他一步步教坏。

那他想多了,温听宜眨眨眼,展一抹清透的笑:“我是说桂花糕,很香。”

正当他一眼看破时,她一个流畅的闪身从他怀里躲走,鱼一样溜到了几米开外,坐到椅子上。

“再不吃就过最佳赏味期了。”

她掏摸出湿纸巾擦擦手,用并拢的膝盖当小桌子,放置一盒桂花糕,捻起一块细嚼慢咽。

溜得挺快。

程泊樾侧头看她一眼,收回视线,一手闲散插兜,另手按了按后颈,仰头舒展筋骨。

末了,他徐徐上前,一双长腿在她身旁站停,椅子边上摊开了一本薄册,他顺手拿起来。

“剧本?”

温听宜瞳孔一震,心虚作祟,伸手一夺。

不能让他看,本子上面有她发呆时的涂鸦。

画了很多个小小的程泊樾,穿着迷你的西服,戴小巧的领带,每一个都被她拿一柄小箭射中了,这箭还不是丘比特之箭,是两角小恶魔之箭。

这可不能让他看到,否则以他的联想能力,不出几秒就能从细枝末节里揪出她的马脚。

“剧本上有我乱写的笔记,有点羞耻,你不要看。”

她扯了个理由,默默将剧本塞到身后。

好端端的,不让看。

程泊樾不着痕迹地挑起眉梢,什么也没说,食指和中指压到拇指指腹上,轻捻了捻,拂去零星的墨迹。

温听宜任由余光游离,观察他的表情。

应该是几分钟前接过吻的缘故,他这双薄情眼认真看人时,无端有种含情脉脉的意味。

此刻他平静下来,就还是原来的样子,冷峻又寡淡。

温听宜鼓着腮帮子嚼糕点,目光顺着他鼻梁往上瞄。

好像他头顶悬了一个仅她可见的数据条:偷心进度99/10000。

好遥远的终点啊。

她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舞鞋,空茫的语气问他:“怎么突然过来了?”

程泊樾已经走到另一侧的饮水机前,折起被她弄乱的衣袖,随手取了个纸杯接水。

他微低着头,只需一只手完成整件事,杯子扣在掌心,修长的食指压着开关,轻轻一按,清水簌簌流淌。

轻描淡写的语气:“过来看你够不够专心。”

真的吗,他以前可从不到舞室看她的。路过那次不算。

温听宜放慢咀嚼的速度,忽觉有诈,怀疑这人本意是想逮她。

可是她安安分分在舞室用功,有什么好逮的?今早也没做什么坏事惹他生气。

她心里纳闷,冒着被定下自恋罪名的风险,佯装领悟般呢喃:“你应该是......想我了。”

“或许吧。”

这一声低沉而不假思索,她视线一抬,愣愣定在他身上。

将近正午,光线斜斜落到他衬衫上,半明半晦,将清润的白色染上一层暖融的橘晕。

失神时又听他说:“今早一只小呆鸟飞到我肩上,瞧着像你,就想过来看看。”

“?”

她皱皱鼻子,心里哼一声。

这人不显山不露水,每句话都叫人难以定夺。

不知他是故意将亲昵玩转于掌心,还是真的忍不住逗哄她。

温听宜掰开糕点,乳酪溢了出来,她垂眸咕哝:“你才是小呆鸟。不对,你是大呆鸟。”

程泊樾波澜不惊,接好一杯温水掠来一眼:“到底是小还是大?”

她张口,开头D字母的音差点念出来了,下一秒突然磕巴,觉得这对话怪怪的。

这人一定在故意使坏。

程泊樾瞧她这后知后觉的呆劲儿,想笑,忍住了。

——

温听宜在舞室里练了一整天,程泊樾就陪她耗了一整天。

他不是一个喜欢浪费时间的人,兴许是觉得充实,才一直没走。

是因为什么,他才感到充实呢。

她不敢说是因为自己反复跳的同一支舞。

这种枯燥的练习,她身在其中所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对于旁观的人来说,其实很容易看厌的。

舞蹈配乐是拿小音响放的,回声有点粗糙,服饰和舞美也一律没有,只有空旷的镜面和地板,和镜中一个身着白裙,时旋时跃的轻影。

中途,程泊樾接到几个生意上的电话,也不回避,就直接在室内接听。

温听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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