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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外,雨声渐渐大了,敲在花顶上,笃笃笃笃。

湖面上一片沙沙雨声。

她挑了挑眉。

携着雨的风,扬起她鬓边细细的发丝,她垂眸将酒面吻出涟漪,一笑:

“我不会为已经失去的东西过分介怀。”

摇曳烛火里,李玄白闻言,原本吊儿郎当捏着酒盅的人,坐直了身子,手肘搁在小几上,深深看了她许久。

她一抬眼,刚巧与他对上。

天色浑蒙,沉沉地罩下来,四下里只有烛火亮着,两人的影子投在船壁上,婆娑飘动。

许久。

他笑了,举起酒盅,与她的小酒盅轻轻一碰,清脆的“叮”一声。

“我们真像。”

他眼睛里亮着一点灼灼的光,仿佛两只久在野外,疲于狩猎的猛兽,骤然见着了同类,错愕之后,惺惺相惜:

“过了的事,过了就忘。免于缚人,免于缚己。”

她垂下眼笑了。

她说什么来着。

往生门里,她同墨角打牌,提到他,说的就是八个字,“该放的放,该忘的忘”。

时至今日,李玄白愿意帮她,绝不只是因为她身上那种恶劣的魔力。

她愿意拿他当自己人,跟他交两三分的底,也不是因为他那点不能指望的爱意。

他们太像了。方方面面都——太像了。

李玄白摇摇头,那颗小耳坠,在烛光里亮得生怕她看不见,他撑腮歪着头朝她笑:

“虽然,到现在,你连个真名都不肯告诉我。”

“但是,承认吧。”

“——我们两个,天生一对。”

她指尖在筷子上敲了敲,垂下眼睫。

正是因为太像,才没可能。

她杀过顾怀瑾。

这种事,放在顾怀瑾身上,他会作何反应,她尚没有看出来。但放在李玄白身上,她不需看,结局,也能猜得到。

一定是恨海涛天,断她骨头吞她的筋,死也不休。

她笑,“你少说大话了,我还不知道你?”搁下筷子,站起身来,撩开了锦帘,想回岸上,“我对他做过的事,够你忌惮一辈子。你也就现在嘴上说说。张张嘴的事,多轻巧啊,我要是真答应了你——”

话忽然卡在嗓子里,说不下去了。

锦帘外,细密的雨幕里,岸边杨柳枝下,站了一个人。

长身玉立,一身玄衣,看不清五官,恍若不觉地淋着雨。

甚至,没有绑那根黑色的绸带。

她浑身一哆嗦,闪电一般转回了身,钻回船中,甩得锦帘不住摇摆。

“怎么了?”李玄白依旧拿小酒盅贴着嘴唇。

“他……”她才发现自己心虚得自己都没想到,“他在那。”

李玄白闻言起了身,撩开帘子探头往外看。

“没有啊?”

他撩着帘子,将岸边的情景拨给她。她紧紧贴着船壁,躲在船厢的死角内,小心翼翼地伸长脖子往外看。

没有了。

方才的杨柳枝下,一个人影也没有,唯有那长长的柳枝随风摇着。

消失得那么彻底,仿佛她是大惊小怪,一点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慌张得令人发笑。

她垂下头,心神俱疲地捂住自己半边脸。

李玄白已经坐回了小几旁,塞了一嘴的烧鹅,笑得前仰后合:

“你说说,吓成这样,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这么怕啊?”

她长长哀叹了一声。

若说胆子,她素来是胆子大的,她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躲一个人,躲成这样。

人啊,还是不能做亏心事。

她烦躁得很,掀开帘子,四下又看了一眼,没看见人,放心摆了摆手,“走了。只是来找你商量商量意见,问问你的看法。”

“哎。”他回身道,“话跟你说在前头。常达的事,我得找那疯子商量,找那疯子商量就是找顾怀瑾商量。找那个疯子,他八成就得带上你。我们三个,过两天,就得坐到一起,你?你也跑不了。”

他一双狐狸眼,笑得幸灾乐祸,又塞了块猪皮冻在嘴里,“怕成这样,过两天,看你怎么办。”

她捏着锦帘,忍耐了半晌,恨恨道:

“吃你的吧。刚从宫宴回来,又给自己开小灶,早晚有一天,肥成一头猪,将天山所学全丢光了。”

第110章

虽然她也承认李玄白说的有道理,但是,她依然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他知道她是谁,他就是知道。

她的这种直觉,转念就会被她自己否决。

因为拿不定主意,她问了身边所有知道两人渊源的人。

夜里,她坐在妆镜前,怏怏垂着眉眼,清涟和远香在一旁替她将发髻解下来,钗饰一一除去。

她问:“你们觉得,国师先生,认出我了吗?”

清涟和远香一时沉默。

烛火在牡丹烛台中扑朔跳动,钗饰搁在红木妆台上,一阵轻响。

清涟和远香对视一眼:

“没有吧。娘娘同顾先生从前那些事……若是真认出了,怎么会如此风平浪静的。”

这些话,李玄白刚刚才对她说过,她听得厌了,扶着额头。

“假如抛开这一点,你们觉得,他有没有些细微之处,十分可疑?譬如,他那轿子,明明已经停在了谨身殿门口,却忽然就出现在荷花池旁,将我堵了个正着?明明绑着绸带,却将我扶稳了,哪里有眼睛不好的样子?”

“娘娘说的这些,倒也没错,不过……”远香将她一缕发托在掌中,用香木梳细细梳着,“倘若他认出了您,怎么都会给您个反应。”

她无话可说。半晌又道,“假如我说,他忽然反噬呕血,便是因为认出了我呢?”

两人不答话了。

不说话,那意思她很明白。

她们两个,都觉得是她浮想联翩,东拉西扯扯到自己身上来,自作多情。

她叹息一声,头又开始痛。

是啊,当时,虽然她觉得他在看她,可是,蒙着黑绸,若说他在看嘉庆帝,也没什么不对。

谁敢说他呕血,是因为认出了她,而不是听闻嘉庆帝以官职下赌注,惹得常达眼红前来讨封,气得发作?

何况,对他而言,或许她已是人生中最不堪提的污点,或许他早已过了这个坎,断了对她的念想,将她抛之脑后了。

至于那些梦——

梦或许只是梦。

她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她又叹了一声,懒怠上了榻,盖好衾被。

阖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

到了月亮高挂中天的三更,蝉鸣声终于扰得她难以忍受,连清涟和远香此

时都不可能醒着,她坐起身来,唤道:

“雾刀。”

他果然还醒着:“怎么。”

“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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