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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袖转过身去。

“逐舟,”他唤道,“将这赤宵剑收好……你知道该怎么做。”

阮逐舟恭敬颔首:“弟子遵命。”

池陆仰起头,阳光正盛,几乎到了他从未感觉过的那般刺目。光晕之下他不得不眯起眼睛,问阙宫门外,那两道身影也出离地模糊,仿佛与他身处两个世界。

“池陆,”他听见师尊说着,更重地叹了口气,“池陆啊,你真是……叫为师感到失望。”

池陆瞳孔一缩。说完这话,师尊迈入问阙,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内。

阶上只剩下坐着木椅的阮逐舟一人。阮逐舟抬起右手,广绣里的手背朝外小幅挥了挥。

“都散了吧。”阮逐舟道。

人群一阵骚动,仿佛得了敕令,众人顿时作鸟兽散,有几个人故意绕到池陆身边走过,边走边怪声怪气:

“今儿真是看了一出好戏啊!”

“难为日日借了双修之力,又得师尊如此大的脸面,没想到竟然这般出丑!”

“什么嘛,还以为真能赐他赤宵,到头来就是个笑话……”

阮逐舟坐在长阶上方,冷眼旁观。众人一拨又一拨从池陆身旁走过,他却不置一词,冷冰冰地看着池陆如泥石流中一块执拗的顽石,冲不走,冲不散,固执地站在原地不动。

人终于渐渐走光。池陆没有抬头,只是眼帘抬起,与阮逐舟遥遥相望。

阮逐舟勾唇一笑。

“把赤宵拿上来。”他命令道。

池陆两腮的肌肉咬紧,弯下腰拾起地上那把铿锵发亮的宝剑,一步一步登上长阶。

握住剑柄的一刹那,池陆的手背用力到青筋暴起,仿佛某一瞬间奢望着能够凭此与赤宵神识感召,可剑柄除了冰凉的纹路,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池陆单手握剑走上来。他看着阮逐舟,眸色很黑,却没有任何情绪,如一个黑黢黢的无底洞,向里望去除了浓稠的黑,深邃得什么都看不见。

阮逐舟两手打在扶手上,脸上含着毫无温度的笑。

他看着池陆走到距离他一级台阶以下止步。这个距离,池陆只消抬手一挥,手中的赤宵便可在剑锋范围内要了任何人的命。

两双眼睛中倒映出各自凝望之人的身影。突然间,池陆手腕一挑,将剑横过来,改为双手捧着赤宵,奉至阮逐舟面前。

“逐舟师兄,”池陆沉声道,“请。”

阮逐舟垂眼,看着池陆奉上的这把赤宵。池陆低着头,额发略微遮住眉眼,教人看不清青年神情。

阮逐舟伸出手,并非将其接过,反而指尖一寸寸轻抚过宝剑,动作之轻柔婉转令人浮想联翩,像极了耳鬓厮磨时在谁背后用幼兽般的力度抓挠磨蹭,含情似水。

池陆手极轻微地一抖,抿住嘴唇。

阮逐舟欣赏了这把赤宵剑一会儿,含笑道:“果真是不多得的法器。”

“这把赤宵,我看中了。”

池陆身子猝然一震,猛地抬头!

唰的一声,剑刃破开气旋,阮逐舟握住剑柄将赤宵抽走,凌空一挥!

剑气如晖,震得池陆下意识后退一步,险些从长阶上跌落下来。他惊讶地看着阮逐舟将剑放下,嘴唇不可思议地动了动:

“逐舟……师兄,难不成想将这把赤宵据为己有?”

阮逐舟淡淡望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池陆似乎被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吓到了,浓眉皱起:“法器需与人有所感应方能为人所驱使,师兄就算心仪这赤宵剑,也断不能——”

“池陆,”阮逐舟打断他,“你来到宗门的日子不短了,可曾见过师兄的法器?”

池陆微怔:“砚泽不曾见过,可这不是因为师兄一直身体抱恙,才——”

阮逐舟微微歪头,欣赏一件珍宝那般细细端详着锋利的剑刃。

“这把赤宵剑,不会与你有任何感应的。只要我在,就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阮逐舟说。

池陆一时愕然:“莫非方才的法阵……”

阮逐舟笑了:“想略施法术给你使个绊子简直易如反掌,我亲爱的师弟。”

池陆的眸光重新落回赤宵剑上。不久前法阵消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时他手足无措,完全忘记留意周边,尤其是坐在上方那个岿然不动的大师兄。

“赤宵剑,”他喃喃道,“原本可以回应我……?”

“很遗憾,这种假设对于你毫无意义。”阮逐舟轻笑,“你不配拥有这么好的法器。我说过,你是我的人,你拥有的一切自然也是我的,予取予求,不在话下。”

池陆微微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阮逐舟的眼睛。

须臾,他见池陆喉结滚了滚:“逐舟师兄既说砚泽是师兄的人,这些时日又为何闭门不见?”

阮逐舟将剑收入剑鞘,平搁在腿上。

“我生性喜静,不愿被人打扰。”他说。

池陆:“是不愿被人打扰,还是不愿给人添麻烦?”

阮逐舟向上睨着他,挑眉。

“我发现一件事。”他不紧不慢道,“池陆,你现在看人的眼神很不一样。”

池陆目光动都未动。

“哪里不一样?”池陆问。

阮逐舟扬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不敬。像一匹放归山林的野狼。”

池陆不动声色:“砚泽若是心存不敬,就不会将本属于砚泽的赤宵剑拱手奉上。”

“你若是心存敬意,就不会反过来质问我,更不敢像狼崽子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我看。”阮逐舟眯起眼睛。

池陆垂眼。

“若有半句虚言,砚泽当天诛地灭。”他道。

阮逐舟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易察觉地凝结。

“少拿赌咒的话来唬人。”他冷冷道,“赤宵剑我拿走了,至于你的法器,等回到春将暮之后,滚去你自己房间便知道了。从前那把铁剑太不像话,尽快丢掉,别成天戴在身上晃来晃去,碍我的眼。”

池陆应了句是,正对着阮逐舟往下退了两级台阶,忽然想起什么,再次停住脚步。

“砚泽斗胆问一句,”池陆拱手,“师兄原本的法器究竟是什么?”

没有回应,阮逐舟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手推着木椅轮子转了个方向,那苍白消瘦的侧颊和清晰的下颌线很快被垂下的青丝遮住,池陆就这么看着阮逐舟慢悠悠进入问阙,清瘦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之中。

*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房门被推开,池陆走进屋内,几个弟子正聚在一块儿说笑闲谈,看见池陆来了,招呼他:

“池陆,刚刚逐舟大师兄差人给你送来一把剑,让你且用着!”

说着便有人从角落拿出一把剑来,池陆下意识接过,在手里掂了掂,眉关紧锁。

“这手感,重量,”他不禁自言自语,“怎的和赤宵如此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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