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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抬起乐谱,把半张脸遮挡在乐谱后面,只露出一双灿若星光的红眸,微微眯起,戏谑又耀眼的笑。

“Lambda,”他似笑非笑地问,“你敲不动了?”

“对不起你听错了,不困也不累更加不会翘不动,还能再双击长按为鼓手加速。”林琳琅额头的汗滴落在鼓面上,立刻坐直身体,眨巴眼睛,“……不过,Lambda很担心你。”

初见鸦的目光落在他面前的键盘,没有回应这句话。

似乎于常人而?言相当艰辛困苦的修改过程,对他却未必。诠释何为顶级天赋型选手。

乐队训练室灯火通明?。在数不清次数的预演、磨合和改进之?间,乐谱修改的红蓝笔迹屡次叠加,潇洒利落的手写音符湮没打底的黑色五线谱。

最后一版导入编曲软件,几乎从?未停歇的乐声暂告一段落。

直到黑夜降临。

郁宿打了一个呵欠,收起电吉他,在电脑前按下“Ctrl+S”保存文件,摘下耳机搁置在桌面。手机闹钟响起。

他转身看向刚刚从?病中痊愈不久的初见鸦:“Crow,差不多该结束了。”

林琳琅和谢知柬立刻向他投去?赞赏与得救了的目光。

只有郁宿在赛期敢于打断初见鸦的工作。即便决赛如火如荼,依然绝无动摇地制定并监督执行?日程表。

他全程跟进照顾初见鸦的入院期,最清楚初见鸦刚出院不久的身体情况。

初见鸦跳下高脚凳,关掉音箱,却没有立刻回应郁宿未说出口的潜台词。

“今晚我先不回宿舍了。”初见鸦随手拿起钥匙和ID卡,走出门去?,“医院复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Foster应该已经在失乐园门口等我了。”

RNR赛事期间,选手们依据赛程未经许可?不得踏出失乐园半步。但?今日出现唯一的例外。

请假条在温与付的手里,单薄的一张纸条,有经纪人的签名和RNR管理层盖的红印,递给保安室。保安确认过后,失乐园的白色雕花大门缓缓移开。

请假原因:病假,紧急医疗干预。

初见鸦从?灯火通明?的A幢楼下遥遥走来?,身形修长,指尖随意插在风衣的口袋里,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去?便利店买一瓶水。

“可?以走了?”

“可以。”温与付眉头紧锁,习惯性地推推眼镜,镜片的亮光镭射般闪过,“只能请到一晚的假,记得明?天必须回来?。”

他的眉皱得更紧,即便如此,在比赛期间获得一晚的假期已是闻所未闻的事。

温与付隐瞒了一部分具体内容,没有告诉其他人。比如离开训练室后,躲避乐队其他人,向初见鸦的主治医师打电话。电话响铃嘟嘟两声,医师似乎有所预料一般接起来?。

“我们家?小?兔崽子……我们家?的Crow,身体情况怎么样了?”温与付压低声音询问。

医生沉默片刻:“跟往常一样,他的病情没有改变。”

温与付发?出一声冷笑,追问道:“如果真是往常,你不会特意要求赛事方破例,放他出来?进行?紧急干预而?不是复查。别瞒我了,他到底怎么了?”

医生这次沉默得更久。

半晌,他收到数张来?自?医院的照片。

初见鸦已经走到温与付的面前,微一点头,似乎毫不在意刚刚的话题。没过多久,一辆价值千万的白金色布加迪Chiron穿越夜色,悄无声息地滑停在门口,司机下车,恭敬地为他拉开后座的门。

“……你又换了新车?”温与付的视线机械地随着嚣张驶来?的车移动,最终挪到初见鸦的身上。很好。巨大的贫富差距,在贴脸炫富里差点忘记正在忧虑什么。

初见鸦抬了抬下颌,轻笑一声:“家?里的,下次让你坐副驾,你会喜欢的。”

秋夜凉风吹开一池微微荡漾的湖水,这一刻很静也很薄,吹起他腰间一绺极长的白发?,他姿态轻松地跨进车里。

温与付站在原地,目光追随他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有些朦胧地察觉这与记忆中的一幕相似,初见鸦的身量微微回落,与初次见面刚刚组建乐队的少年?的背影重回。似乎比记忆里要单薄一些。

“Foster,你生气了吗?”初见鸦坐在车里,没有抬头,隔着半降的车窗问道。声音有清透又尾音带点沙哑的笑。

温与付的脸色依然冷峻,短促地回答:“没有。”

初见鸦轻哼一笑:“别生气了,要不我来?活跃一下气氛。”

“谁管你。”

车门在这一刻合上,车辆缓缓启动。温与付懒得吃他一口的车尾气,准备离开,咫尺之?间,就在车向前开动的一瞬,初见鸦忽然从?车窗探出头,喊了出句:

“记住吧Foster!我是你爹!!”

温与付:“……”

谁家?这么活跃气氛的!

温与付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冲上前去?,想要揍人,迫于初见鸦大笑着让司机加快速度开得更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布加迪扬长而?去?。留下了站在原地真的吃到一嘴的车尾气的自?己。

汽油味精准地喷在了他脸上。

最后那句话和初见鸦的笑声融化在冰凉的夜风里。

温与付站在原地,终究没有再说一句话。

……

温与付觉得自?己的人生轨迹,在遇见初见鸦之?前,是一条再清晰不过的直线。

他的年?纪在乐队里最大,童年?出生在闭塞的山村,家?族世世代代务农,父母面朝黄土,靠着一亩三分地,起早贪黑供他读书。

他争气,每天起早摸黑徒步跋涉上学,终于考到县里第一的学校。初中时要交学费,但?家?里拿不出钱。父母熬夜商量,甚至考虑砸锅卖铁,也要供得起这个唯一有希望走出乡村的孩子。

他不愿意。

他因为没日没夜的读书和质量不佳常有闪烁的夜光灯,已经戴上了一副近视眼镜,翻开课本,习惯性地推一推笨重的眼镜框。

“没有这个必要。我……去?学门手艺,马上就能回来?帮你们。也能赚钱。”嗓音干涩。

正在小?声交谈的父母停下讨论?,惊慌地看向他,眼眶泛红,令他一时间有些失措。

但?是日子没有就这么坏下去?。来?自?遥远城市的初家?提出资助贫困学生,名额难得,他因为佼佼过人的中考成绩,获得这一资助名额。

他对资助人知之?甚少。只听说,初家?的孩子久病不愈,所以他们不仅为自?己的孩子祈福治病,也希望能够帮助和他们一样艰难挣扎在困境里的孩子们。

唯一的接触是与初母的一次简短通话,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雍容而?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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