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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哐哐的声音折磨得心烦,便干脆走出了石窟,想去外面透透气。
谁知他才刚走出去,就见三一坐在洞窟口,正抽着烟。说起来这小老头倒一直挂着烟杆,看管事也不没有没收,恐怕是因为他在这里的年月太久,有些优待。
宗锦对这种说话不中听的老头没什么好感,索性当没看见他。
“喂。”结果三一突兀地朝他道,“你要是想跑,我劝你死了这份心。”
“……我跑不跑和你有什么关系。”宗锦道。
“我是奉劝你,每个月都有想跑的,都被打死了。”三一说,“你以为他们不杀贱籍是讲仁义道德吗?只是看贱籍还能做点苦力而已。”
“我知道,无须你提醒。”
三一忽地转过头,与他对上目光。
采石场的夜里,到处都是油灯,照着那些仍然在辛苦做工的人的身影。宗锦头一回打量这老头的样子——说是老头,他倒也不是老态龙钟,约莫就是年过半百,精神头还挺不错。
三一说:“你若是能走,就把小石头带上。”
“你刚不是还叫我别想跑吗?”
“那你会听吗?”三一说,“你这种人,骨头硬,命硬,不识好赖,我见得多了。”
“……”
“你若是能跑,就把小石头带上,”他接着道,“别让小石头去找他娘,他娘会把他杀了的。”
“你这么关心他,你是他爹吗?”
“他爹死了你听不懂?”三一没好气地瞪了宗锦一眼,“无非就是我也有个儿子,比小石头只大三四岁,见不得小孩受罪罢了。”
宗锦皱眉,想了片刻又说:“这么说……你知道有法子出去?”
三一望着他,静静抽了口烟,忽地笑起来:“你倒是不蠢。”
“那你怎么不自己出去呢?”
“我出不去,你出得去。”
“什么意思?”
“看守里有个姓孙的,他特别好色。”三一说,“你若是想出去,他能放你出去。”
宗锦倏地黑了脸,凶恶道:“老子要出去,老子就要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第一百七十章 景昭的阿灰
“你放弃吧,采石场守卫严格,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还想进去救人呢。”平喜站在树下,抬着头吃力地喊,“要我说,你们不是赫连家的人吗,还不如让赫连君亲自跟雍门君说说呢……”
景昭站在树梢上,一直眺望着远处,对平喜的话置若罔闻。
哪怕不善计谋、不懂各家之间平衡之道,景昭也知道这件事决不可能让赫连恒去低头讨要——要真被雍门氏知道,赫连恒身边的爱宠现下在自家手里攥着,不趁机从赫连手里弄点大好处,他们才不会松手。
可他们已经在采石场外,转来转去地待了几日,景昭也没能找到一点缺口。
首先,他进不去;其次,进去了他们也出不来。
采石场每日会运送开采出来的石料,去另一边宫殿的修缮地。可那些运送的牛车回去采石场时都是空的,哪怕一天八次地往返,也难带人进去。而采石场周围,还有雍门军的队伍,五百人左右,每日轮流值守,没有一丝空档。
五百人不算什么,景昭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几万人的交战他都参与其中,五百人太不够看了。
可五百人对他一人,就很有什么了。
“要不然干脆,你也在背后烫个罪人印,我把你卖进去算了。”平喜又说,“哎,真进不去,你想救人我能理解,但光是在这外面转也不是回事啊。……虽说我倒是挺乐意跟在外面晃的。”
——景昭虽然没钱,但景昭会打猎;这几日平喜工不必做、钱不必花,每天都有新鲜的野鸡烤着吃。
只是平喜越看景昭,越觉得没希望,反倒诡异地生出些同情来了。
景昭不回话,他接着说:“如若不然,你回去搬救兵,带几百个人,我还能告诉你怎么绕进乌城呢。”
景昭倏地垂头,看向他:“此话当真?”
“啊、啊?”平喜被他突然的回应吓到,心下一惊,怯懦地说,“倒真是有……城北和外面两个镇子的中间,有片山谷,叫死亡谷……那里都没有人驻守的。”
他话音未落,景昭便从树上轻巧地跳下来:“你详细说说。”
“……那地方很吓人,一般人都不敢去的。”平喜道,“小时候我不小心闯进去了,是我爹把我救回来的。不管什么野兽,就是老虎进去也会死。”
“……为什么?”
“是瘴气,我爹跟我说,就是死亡谷里有个洞,洞里往外冒瘴气呢,进入那一片野兽就被毒死了。”
“那人怎么过得去?”
景昭满眼的求知,盯着他的双眼都好似在发光。他虽然和景昭才相识不久,可却有些怕景昭——平喜见多了坑蒙拐骗,见多了鄙夷嫌恶,唯独没怎么见过像景昭这样的目光。
他的眼神好似光,不见一丝恶,看什么都是直的,毫不避讳,仿佛这人的心里就不存在阴暗一隅和腌臜事。
平喜被他盯得发怵,扭头看向别处,道:“我爹会做个玩意儿,带着那玩意儿就不会中毒了。”
“那你爹在哪儿?”景昭继续问,“我都没听你提过你爹。”
平喜道:“在采石场里,如今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你不是说采石场只要人做工,不会杀人吗?”
“那不被杀,说不定累死呢?去年采石场还出过大事,好像是窑洞坍塌了,死了不少人。”平喜说,“谁知道他死没死呢。”
“我听你的意思,好像你爹死了你也无所谓?”
“不是无所谓……我怎么跟你解释呢……哎……”
平喜在原地踏了几步,用脚尖踢路边的石子,好似很难开口,又好似是不愿意回忆:“……八年前他就被抓进去了,采石场刚设立的时候,抓了很多贱籍,只要过了十二岁,都抓进去做工了。我爹被人抓走的时候,就跟我说‘你就当没爹了,自个儿好好活’……”
“我知道了,那这样,我想明白了。”景昭说着,突然拽住他的手,拉着他往林子深处走。
平喜不明所以,晕乎乎地就进了林子,好半晌才停下:“你想明白什么了啊你……”
“你爹会做,那就说明,有法子能过那个死亡谷,从那里进来,雍门军就发现不了,是不是?”
“是吧……我也不知道。”
景昭没再说话,而是从袖管里拿出了枚很小的骨笛,对着阴沉的天吹了吹。那笛声就如鸟鸣,嘹亮极了;不过片刻,便有只灰色的鸟朝他们飞来。那鸟尖尖的喙和锐利的爪,看得平喜害怕,下意识地往景昭身后藏。
谁知灰鸟在空中盘旋几圈后,竟还是往景昭身上撞来。
“哎这什么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