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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八，胡汴没记住。他们的自我介绍大多都很快，没给胡汴留下有效的印象。

“妈呀，那也太有创造力了。还不如甲乙丙丁呢！”张一四哀嚎。

“你他妈哪有亲妈？”

“操你妈的，你也没妈。”

又是一顿撕打。

马六二无视掉面前的扭打，举起光屏念道：“哈，‘联邦之星将主导本次美丽新世界计划’，还他妈星星呢，告诉我星星长什么样啊？”

“本届的联邦之星是谁？”王七问道。

胡汴回答：“夏楔。”

“谁？”张一四抬头，“不是那个叫……算了我也忘了那人叫什么了。压根没记住。”

王七的视线定在胡汴身上。“认识？”

胡汴点头：“军校校友。”

视线变得锋利，似乎已经可以割伤皮肤。胡汴顶着视线继续说道：“既然我选择与联邦分道扬镳，没有必要选择欺骗你们。我对美丽新世界计划一无所知。夏楔进入军部的时间比我早得多，同样，机密等级也比我高。”

“哈，谁知道啊？我讲个联邦军校的笑话。”马六二的声音拧得像条紧到挤不出水的毛巾，又尖又细。“军校校训：一切为了人类福祉！”

哄堂大笑。

胡汴在笑声中沉默地垂下了眼。

一个小时零一分钟。

胡汴盯着头顶的天空。

乌云覆盖苍穹近一个世纪。肉眼见过皎月星辰的人早就死去。在光污染严重的城市，厚重的云层会晕上近乎红色的浓郁橘黄。而这里，云永远是铅灰。也许联邦之星这个称号名不副实，但——胡汴想起来，夏楔确实为了称号高兴了好一阵子。胡汴发了祝贺信息后夏楔立刻回拨了通话。他们聊了好长时间。第二天一起起床的时候还不小心穿了对方的裤子。“我们得担负起更多的责任，”夏楔在他耳边这么说。

“你知道，我们人口不足，却有那么多工作——那么多工作要做。只靠自然人繁衍是低效的，阿汴，我们基因里有那么多赘余。”夏楔在卧房里走来走去，兴奋得停不下来。

“基因克隆计划？别，千万别给我说，我还没军部呢。免了免了，”彼时的胡汴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答道，“你把保密协议吃了吗？”

“这些事你迟早要知道的，阿汴。我们的战争早就打响了。”

夏楔。夏楔。胡汴默默地想。

最后，他用极轻柔的语调说：“操他妈的联邦，操他妈的夏楔。”

只有王七听见了。他走过来拍了拍胡汴的肩膀。

五十分钟。

“你不要再翻身了，你不累我还嫌你累呢，”马六二坐起来，“你怎么回事，紧张？”

“我不……”胡汴停顿一下，说道，“也许是吧。”

“你不是第一次上战场吧？”

“不是。”

“听着，我们只是抢个物资，甚至都不太需要你那套军校课程。这里的地形相当适合伏击。你看咱这是啥，高地伏击，大号炸药，干完一票就跑是任务的精髓，就算干不完我们接着就撒丫子跑路。懂了？”

“明白。”

张一四在旁边插话：“你待会要杀的人与你之前杀的那些毫无区别。”

闻言，胡汴抬头看了张一四一眼。三秒后胡汴沉静地开口：“好的，谢谢你们。谢谢。”

“客气，”马六二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找点事干，别让自己闲着。你在联邦的时候怎么干的？”

“……我们会背点，诗。”

“妈呀，背诗，”张一四说，“太有联邦特色了。背吧，我这辈子还没听过几首诗歌呢。”

“你他妈二十岁之前连字都不认识，背个屁。”马六二说，“背吧，我们听着呢。”

胡汴轻声开口：“阿廖沙，你可记得斯摩棱斯克一带的道路？下着连绵不断的、倾盆如注的暴雨，疲惫不堪的妇女们……”

“等等，老实讲，咱这里几十年没下过雨了。阿廖沙这名一听也不对劲啊，”张一四打断了他。“你这是哪个年代的东西？”

“是有些远。挺久了吧。”胡汴说到。

“换一个换一个。”马六二在旁边起哄。

胡汴低下头，说：“高加索大概不会因我们白头。”

“啊？”

“他指着雪峰起誓：睡吧，我的爱，我必如雪崩再来。”

众人静了一会：“你说的什么玩意儿？”

“也是一句诗。”胡汴试图笑出来，但那抹笑到了唇边就只是露出海平面的冰山，在风力作用下渐行渐远，又沉入海底了。

三十三分钟。

海盗党的第一只预警器发出警报。

“操，不对啊，联盟的物资车怎么来得这么快？”马六二扑向显示屏，“这不正常啊？今个有些早。”

众人面面相觑。

王七看向胡汴，胡汴点点头。

二十六分钟。

海盗党第二只预警器发出警报。

“快来了，”马六二喃喃自语。

胡汴扭头去看王七。所有人都等着他发话。王七像先前那样抱着双臂，脸上挂着事不关己的表情。

他说：“准备吧。”

十九分钟。

视野中终于出现了三辆车，两辆普通型号军用运输车，一辆小型特殊型运输器。三辆车在公路上匀速行驶。由远及近。

“大鱼啊，可以，够本，”马六二喃喃自语。

“准备好了吗？”王七轻声问道。

马六二回答：“哈，当然。”

十八分钟。

联盟运输车继续匀速行驶。

预定地点。

马六二摁下开关。

一阵尘浪冲天而起。地面像是张开纱网，尘沙织就的丝巾向上裹住运输车。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席卷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两辆大型军用运输车缓慢地倾斜，然后轰然落地，发出一声巨响，车体像是雪花消融般落下去一大块。胡汴指尖发颤。

尘沙散去，特殊型号的小型运输车毫发无损。

“炸不穿。”他轻声说道，然后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再来一轮，”王七说。

胡汴又吸一口气。“跑吧，这车炸不穿。他是……”

王七看了他一眼，“说。”

“跑，”胡汴说道。

他们停顿了一秒，爬起来撤退。王七瞪了他一眼，但也仅仅是瞪了一眼。

十六分五十一秒。

小型运输车自停下来后似乎毫无动作。它处在原地发射了第一枚定向导弹。命中一个目标，并一连波及其他三个。那个姓李的队员身处其中。

他们身上爆起一层沙土和烟雾。

他们离运输器很近了。

随后只剩下碎片。

胡汴开着一辆运输车奔向海盗党的时候还真以为在第一关就会被乱枪一通射死，但有人决定给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