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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甚么时辰了?”容澜以掌遮光,随即扯过被褥,掩去尖俏下颌。
“已经快午时了。”楚逐羲将垂落两侧的床帘一一细起,这才贴着榻沿坐下,一件件地叠起衣服来,“时候也不早了,师尊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出去吃?或者,我去替师尊买回来也是可以的。”
都是方才刚刚收回来的衣裳,又仔细地过了轮檀香,甫一抖开,俱是干净而温暖的馨香。
容澜缓缓买埋面锦被之下,良久才微微颔首,应声道:“……也好,那便出去吃罢。”
“好啊。我记得师尊很喜欢百味楼的辣子鸡和蟹黄豆腐,便去那里吃罢。”楚逐羲从叠起的衣物中挑出几件,俱一一展开摊于被面,又托起折得方正的衣物循往衣柜前,将之分放格中,“师尊今日想穿甚么款式的?”
“雨过天青色那件窄袖外裳。”
楚逐羲应过一声,又自旁侧取来一条卡着银扣的繁复腰带,单是瞧着便不似他平日所穿。
容澜哪里不清楚他的心思,只略一挑眉,不置可否地将衣物接入掌心。
然而方才拎起腰封一端,便听得他笑吟吟地询道:“这腰带样式复杂,也不知师尊是否晓得如何穿戴?”
原是惦念着这档子事。
容澜抚着那条银扣腰带,丁铃当啷地握于手中把玩,缄默半晌才抬眸望来,又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角,言道:“你既将我唤作师尊,那你说我会还是不会?”
——倒是当真忘了师尊也曾穿过劲装这一回事儿。
楚逐羲不由得哑然,旋即便被容澜搡着赶出了正房。
门扇轰然合拢一刹,他颇显无辜地眨了眨眼,随即抿唇抚鼻,负手踱步檐下。
却又心觉无聊,索性就此沿廊而行,翩然游荡至垂花门前,倚垭口上视之际,恰有一抹随风而动的秾丽殷红,欢快而雀跃地跳入眼帘。
——竟是山茶花开了。
“——师尊!”
容澜方才推门行出,便听得垂花门外忽而传来一声呼唤。
“怎地了?”
他拢着披风系带缓步而去,甫一循出青翠竹林,便见青年立于盛放的山茶之下,指间捻着一枝花,笑容灿烂不可方物:“师尊你瞧,山茶花开了!”
“你……”容澜愣怔须臾,终是无可奈何道,“你又折我院里的……”
然而话音还未滚落齿边,楚逐羲便风一样大步而来,将捻于指间的秾艳山茶别于他鬓边,旋即颇为认真道:“我就知道,这大红色最衬师尊。”
秋风乍起,花叶簌簌,鸟雀啁啾间,似有冰裂之声回荡耳侧。
容澜匆匆别了眸。
他似乎总是拿丹心赤忱的楚逐羲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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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逐羲赖床赖得好像艾了一夜草的是他一样
实际上是因为,师尊的作息是七点起,而小楚的作息是十点起
第一百三十四章
日月如梭转瞬即逝,稍不留神便已入冬,年关亦近在眼前。
上京还未降下雪来,却在前些日子淅淅沥沥地落了场寒雨,将外院盛放的山茶花摧折得凋去大半。
容澜已换上嵌有细密狐绒的厚重外氅,怀间揣一只裹了锦绣的铜金汤婆子,他正微微蹲身墙前,整饬着圃中蔫巴巴的花草。
又有一朵山茶自苍绿叶间囫囵掉下,簌簌地滚落肩头,复又跌至足边。
还未及将它拾起,却忽而听得外间传来叩门声。
他微微偏了眸,将暖壶抱入袖中,这才扶着膝盖徐徐起身,径直往门前而去。
“尊上……!”
女子嗓音微冷,吐字却软和似玉,她似乎有些心焦,甫一开门,便急急地开口唤道,却在瞧见门后芝兰玉树之人时,戛然止住了话头。
她诧异地轻咦出声,迟疑须臾,复又展出一个端庄得体的笑容:“抱歉,是我唐突。我乃魔界月潮之主,此番上门拜访,是受了啻老板指引,我正有一事,需寻我们家尊上商榷……也不知他现下,究竟得不得空?”
容澜不着痕迹地瞥过跟随于她身后的二位侍女,她们皆生得一副珠圆玉润、玲珑可爱的女娃模样,端放腹前的手中俱捧着堆放如丘的卷宗。
他莞尔道:“自然得空,你们且随我来罢。”言罢,偏身下阶,让出一道。
“多谢阁下……哦对了,”缅溯雪仍端着一张恰到好处的笑脸,姿态婀娜地缀于他侧后方,复又拢袖轻声询道,“我还未来得及问过阁下姓名。”
容澜轻描淡写道:“我姓容,单字一个‘澜’。”
容……容澜?哪个容澜?总不会是那位“容澜”吧?
缅溯雪面上笑容忽而凝滞,心底里还未彻底转过弯儿来,便听得前头人突然开口,扬声朝内院唤道:“逐羲?有人寻。”
她闻言颇显讶异,随后险些被越墙而来的一声“师尊”惊掉下颌。
正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水花荡漾又数浪。
缅溯雪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尊上忽然从垂花门后窜出,手中尚还提着一把缀着落叶的扫帚。
“我方才在里头没听清楚,师尊你有何事……”楚逐羲话至一半,抬眸便与踱步师尊侧后方的缅溯雪对上了目光,亦不可避免地扫过她身后抱着厚厚卷宗的两位侍女,眼尾不由得微微一跳。
容澜言简意赅:“月潮君说有事需寻你一趟。”
主仆二人无言地对视片刻,而后皆轻咳着别开目光。
倒是容澜端的一身云淡风轻,他悠悠道:“上京天寒,还是莫要逗留院内吹冷风的好,若有何事……二位不妨进屋再谈。”
缅溯雪这才后知后觉地抬眸,而后状若梦游般同容澜微微福身:“容仙师。”
“无妨的。”容澜朝她微微颔首,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侍女怀中那堆小山包似的案卷,转而抬眼视往依于垂花门边儿上的楚逐羲,“这一年来,我似乎并未见过你批了甚么文书?”
楚逐羲缀在他身后,闷声作答:“师尊你真将我当做皇帝啦?”
“……”容澜沉吟须臾,几步上阶侧身立于正房门前,颇为认真地回眸答道,“也应当算是……土皇帝?”
门扇徐徐开启,他抬足迈步上前:“魔族讲究并不多,倘若遇事,也都是私下解决,自然无甚事务要理,若非重大要事,皆不必过我眼。更何况……这不是还有缅城主坐镇魔域么。”
缅溯雪恰拾着尊上的步子跨越门槛,听闻此言只是缓缓地回眸来,面上笑容也愈发深邃得体:“呵呵,俱是些小事,确实无需尊上过眼。”
眼见着师尊立于屋外抚门欲合,他急忙上前按住门扉,愕然唤道:“师尊?”
“我方才同巷口卖糖水的掌柜点了一碗甜豆花,再耽搁下去,恐怕就该凉了。”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