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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了口气,便有更多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便在楚逐羲欲离开之际,屋外忽然传来步声,渐行渐近,每一步皆重重地践在心头,他不由得脑内发空,足下也寸步难移,心中来来去去的便只有一句话。

——来不及了。

却听耳畔清脆之声乍起,门户应声而开。

稀薄的檀香被涌入屋中的夜风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馥郁的月季花香,夹杂着些许脂粉的芬芳,铺天盖地地降临鼻间。

他骇然回眸,半斛月光当啷倒入门内,清冷而模糊地倾泻于来者身上。

容澜的面容被夜雾掩去大半,衣带随风摇曳猎猎作响,他怀中纳有香气,芬芳而馥郁,却显得如此方枘圆凿。

楚逐羲惊愕地张大了眼,耳内嗡鸣不止,又随着清脆的一声弦断,他忽然再也听不清任何声音。

第一百一十四章

按照容澜的习惯,每逢上元节前夕,总会搓上些黄豆大小的糯米圆子备用,今年却不尽相同,他忽而心血来潮,打算额外搓几碗芝麻馅儿的浮元子。

便在他收拾厨房之际,才惊觉家中竟未备有一粒芝麻,至于糯米粉与红糖,皆已早早采买过,是以并不紧缺。

容澜又仔细地清点过其他食材与调料,待到确认一切无误后,才迎着正午温暖的日光出门。

不过是上街买几斤芝麻的事儿,想来也无需花费多少时间。

还未行入街市,便听得女子清亮的嗓音穿越三两行人稳稳落至耳畔。

“——景行!”

容澜闻言止步,旋即循声将目光投往前方。

出尘荷般的华发女子于幢幢人影间显得尤为惹眼,她似倚非倚地靠在四柱三门的石牌楼下,姿态松弛而从容,覆了薄纱的清绝面孔上亦隐隐含了笑:“真是好凑巧呢!”

他缓步行至薛妘面前,哂道:“……不似凑巧。”倒像是早已于此等候多时。

薛妘朱唇微启,眉眼亦弯弯如月:“哈哈,我同天脉门下新来的陆师弟小学了几手六爻,倒未曾想第一次掐指,便如此精准地等来了景行。”

玉岐台中能人异士诸多,容澜无意深究,只一笑了之。

“多年未见,景行近况可好?”薛妘轻盈地自门柱旁起身,双手顺势背往身后。

“一切尚可。那你呢,你如何?流弥如何?”容澜问。

“嗳,我居于流弥这些年来,倒将我历练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不过都是早些时候的事儿了,如今流弥已然大变样,不比这偌大繁华的上京城差。”她颇感唏嘘,顿了顿又道,“倒是回玉岐这小半个月来,我当真是日日都忙得脚不沾地,便迟迟未能约你出来喝茶……对了,你今个儿上街,是打算做甚么来着?”

容澜答道:“打算买些芝麻回去做浮元子。”

“哦,”薛妘了然地点头,“既然你想吃芝麻浮元子,那不若由我做东,咱俩寻家不错的茶楼坐坐去?”

他们虽互通书信,却已多年不曾见过面了,如今再遇,免不得要多聊上一会儿,上茶楼闲坐也是意料之中。

容澜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薛妘素来爱乐,便挑了家常驻有歌姬、琴师的茶楼。

玉岐台的弟子们财大气粗,向来出手阔绰,薛妘自然也不例外,开口便选了楼上视野最好之处,又挑了楼内颇有名气的琴师入室抚琴。

老板娘喜笑颜开,亲自领了二人上楼。

不消多时,便有侍者端来糕点与茶水,又偏身点燃了博山炉中的香料,白雾袅袅如云,牵连起阵阵馥郁芬芳的月季花香。

侍者告退之际,头戴帷帽的乐师抱琴而来。

琴师无声地行过一礼,随即径直绕入高大的屏风之后,于祥云白鹤绢面之上投下一轮黑影,而后乐声忽起,如柔水般潺潺淌出。

一番寒暄过后,容澜搅着碗中漂浮了些许芝麻的红糖水,忽道:“再过约莫一个月,沧玄便该有十八岁了,你要去见他一面吗?”

薛妘垂眸抿了口茶,悠悠道:“时机还未到,不急于这一时,我见灯如见他。”

那盏苍术子留下的魂灯,早已在容澜寻见洛沧玄转世之后,便交由传信孔鸟护送回苗了。

“那……明日上元,你可要来我家中小坐片刻?”他开口询问,末了又在话尾后补充道,“鬼医前辈亦会来。”

薛妘闻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实在是有缘无分,我今个儿见过你后,便要连夜赶回流弥,来不及赴你明日的约了。”

“对了,”她放杯道,“景行身子如何了?”

“托鬼医前辈的福,比从前好了许多。”容澜缓声回答,“只是近来夜里梦多,睡得不大安稳。”

薛妘微微蹙眉:“我替你瞧瞧。”

容澜不置可否,只娴熟地捋起了衣袖,将清瘦皓白的腕横于她眼前。

薛妘摸过脉象,忽而起身步至他身侧,旋即将他的手腕托入掌心,轻声道:“得罪。”

语毕,一抹银光自她袖间而出,倏地滑入指间,针尖猝然刺破指腹,血珠徐徐渗出,随即被银针挑离指尖,灵流顺势而上将伤处愈合。

薛妘捧着血珠,金灵萦绕不止。

见她神色有异,容澜才开口询道:“……如何?”

“……你身上,有蛊毒的痕迹。”薛妘缓缓道,“不过你无需担忧,这虫子早已被拔除,你身体亦无碍。”

“……蛊?”容澜诧异地望向她,刹那间好似有万千思绪涌入心头,“甚么蛊?”

薛妘思忖片刻,才答道:“不好说,我虽未曾在任何典籍中见过此蛊,但我敢肯定,它绝非恶蛊。”

流弥蛊虫千奇百怪、花样繁多,更有当时流弥尚未沦为死城前,各大世家所豢养的家传私蛊。

她将血滴凝固成珠敛入袖中:“你的血便收在我这儿了,待我回去寻得了答案,再传书告知于你。”

时间似水簌簌而过,稍不留神外头便彻底黑了天,待到二人出了茶楼,已是夜间戌时。

今夜的风格外大,悬于天穹间的黑云也不堪负重似的往下压。

“薛妘,”容澜将目光敛回,转而偏眸温声提醒道,“夜里恐怕要降下大雪,路上千万小心,保重。”

“嗯,景行更要保重才是。”薛妘抿唇一笑,随后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有缘再见哦。”

两人对视一眼,旋即分道扬镳。

容澜紧了紧衣裳,回身沿路而返。

行过杏花巷巷口之际,他脚步忽顿,而后倏然抬眸望向府门,眼见着门口无人,且阶前亦无反常痕迹,他才微微松了口气,复又暗自思虑起心事来。

院中翠竹随风微曳,簌簌地抖落下几片竹叶。

这天确实冷了许多。

容澜敛着外氅,疾步行过垂花门,径直往正房的方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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