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神色温和平静,想来心情尚可。

他又等待片刻,感觉氛围舒缓,时机尚可,便起身跪在了王爷脚边。

“王爷,奴婢有一事,斗胆恳请您恩准。”季晚轻声道。

赵珩筷子一顿,垂眸看他,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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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么了?”赵珩问他。

季晚深吸一口气,躬身伏首,乞求陈词:“奴婢幼年入宫侍奉君上,已十五载。近几年总感觉心力渐乏,精神困顿,莫有一日不想出宫归老。今日、今日斗胆恳请王爷恩许奴婢辞去官职,归隐田园。”

他这两日反复揣度过王爷的反应。

或诧异。

或吃惊。

或生气……

可绝不是现在这般,赵珩只那么垂眸看了他一眼,又夹了个饺子吃了,平静得仿佛一点也不在乎。

季晚的心……没来由地慌了。

“求、求王爷看在奴婢这些日子尽心侍奉郡主的份儿上……求王爷”

“晚晚。”赵珩打断了他的话,“你想出宫,定不是一日两日了吧。为何来王府的时候不说,这几个月来都不说,偏偏今天说?”

“奴婢……我……”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拿到了什么凭证,笃定自己一定能够离开?”赵珩露出了一个冰冷的讥讽的笑意,“拿出来,你还等什么。”

季晚怔怔。

稍许,他抖着手,打开了食盒,在最下面那层,圣旨整整齐齐叠着。

缎面明黄,龙鳞云纹在灯下若隐若现。

皇权高悬,威仪厚重。

他将那圣旨展开来,展开奉于赵珩面前。

“是圣旨……”季晚轻轻说,“我有圣旨,可即刻出宫。请王爷准许。”

“皇命昭昭,普天之下,无人敢与圣旨过不去、与皇帝过不去。你想得不错。”赵珩道,“只是若江山易了主,龙椅换了人,那旧朝遗旨,还能作数吗?”

季晚怔了怔,懵懂地抬起双眸,与他对视。

赵珩笑了。

他伸出左手,轻轻抚摸季晚的脸颊,又用拇指揉搓他的嘴唇,像是情人那般缠绵旖旎。

可是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犹如利刃,缓缓割开了季晚的心。

“先帝已禅让退位。自今日起,朕,才是大端天子。”

起初,季晚没有懂每一个字的意思。

可是在赵珩那亲昵的抚摸下,他渐渐开始颤抖,从睫毛到嘴唇,到双肩,跪坐在那里,浑身颤抖,犹如寒风中飘零的雪花。

“不……”他轻轻说出一个字。

“不相信?”赵珩问,“还是不想信?”

“不。”季晚失神喃喃。

赵珩收了笑意,眼神暗了下来,一把扯下了季晚手中的圣旨,又将人提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季晚被他扯得跌跌撞撞,一路穿过层层暗红色的幔帐。

那曲折的回廊仿佛没有尽头。

可下一刻殿门大开,冷风呼啸着恶意舔舐他的脸颊。

让他看清了殿外。

那些离开的朝臣并没有离开,都在雪地里侯立。

点着蜡烛的宫灯还没有挂上去,却因他们的出现,惊吓了抬着灯笼的奴婢。

宫灯倾倒在地。

所有人战战兢兢匍匐跪地,口称陛下。

季晚听见了山呼万岁的声音。

“吾皇万岁。”

那声音真切得像是一个荒谬的谎言,是季晚做过的最荒诞的梦。

蜡烛点燃了宫灯,燃烧院落中,寂静地燃烧。

开始只是一个火点,接着越来越大,熊熊的火光照亮了院子。

赵珩将那圣旨扔在了宫灯上,转眼火苗将虚妄的皇权和圣旨里的每一个字,还有南川……都吞噬殆尽。

“……不。”季晚怔怔地看着,犹如泥塑。

可下一刻,却被赵珩拥在了怀中。

怪得很,明明依旧是那个宽广有力的臂膀,被拥抱住却如坠冰窟,让人几乎下一刻就要溺毙。

赵珩亲吻他的额头,又缓缓张开了左手给他看。

在他的掌心躺着一枚铜钱。

一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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