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车辇渐渐去远,挂在车檐上的风灯也匿进黑暗里,彻底不见了。
雪已停,但寒冷更胜下雪时。杨训瞥了她一眼,“夫人,回去吧。”
回去是要回去的,但她的世界从此没有他了。
郗彩转身往门内走,那决绝的姿态,没有了往日的温情款款,每一步都是雷霆闪电。
一股无名火顿时涌上心头,他追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把人拽住了,“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胡乱出主意,你倒先我一步摆上脸子了。”
郗彩格开了他的手,满脸挑衅,“我是现学现卖,都是郎君教得好。怎么,哪里做错了?”
他冷冷一哂,“好得很,我对付外人的手段,全被你学来用在我身上了。看来是时候,与你好好谈谈了。”
“有什么好谈的。”她别开了脸,“忙了一整天,只为这机关算尽的寿宴。现在宴罢了,早点洗漱歇下了吧。”
她要走,又被他拽了回来,“你如今越来越狂悖了,有人在你身后撑腰,教你如何惹我生气吗?”
迎客送客,通常左右都有婢女仆妇随侍,他们这样针锋相对,着实吓着了这些人。
西北风呼呼地刮过树梢,檐角铁马的撞击声随风隐约传来,天地万物好像都被冻住了。一旁侍立的人掖着手,低着头,转眼都变成了河面上的冰雕。
两个人急赤白脸,谁也不肯败下阵来,还是糜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解,“主君,主母,外面冷,回房再瞪吧。”
是个好建议!两人拧着眉,不约而同地调开视线,大步往后院去了。
走得快一些,别被他追上,郗彩带着婢女疾步往前,几乎一路小跑。
杨训个头高,步伐也大,她在前面走得一纵一纵,他在后面闲庭信步,只觉可气可笑。外人不敢拆他的台,如今内人自毁长城自乱阵脚,和谁说理去!
好不容易进了上房,郗彩恨不能直接把门关上,不让他进来了,可想了又想,终究没敢实行。
“都滚出去。”那声不高不低的呵斥出现在身后,清扫了上房内的所有婢女。
有人浑水摸鱼,试图跟着贡熙和郁雾一起退下,他的好耐性这时几乎要用尽了,又一把住了她,“你上哪里去?”
郗彩道:“不是让滚出去吗,你说话要算话。”
“我让你滚了吗?平时一身反骨,一旦有空子能离开我的视线,你就立刻从善如流。”他确实很恼火,顺势把人往回推了一把,推得她一个踉跄。
郗彩火冒三丈,气呼呼鼓着腮帮子大喊:“你说过不打我的,这回居然对我动手了,我要回家告诉爹爹!”
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女郎,他拔高了声量,“我何时打你了,不过推了你一下。”
她张牙舞爪,“推一下就是打,你抵赖也没用!”
然而这等隔靴搔痒式的争吵,终归只是前战,最后还是得回到问题本身,谁也绕不过这道坎。大战的阵势已经摆开,如果说以前都是小打小闹,那么这回必要见真章。
郗彩确实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和谢桥过不去。虽说自己对这位表兄确实有过肖想,但年轻的女郎哪个不曾情窦初开,谢桥只是恰好满足了她对正常郎子的期望而已。
若要谈论出格的举动,她最大胆就是那回苦肉计,断绝了杨素和谢桥结亲的可能,余下便再没有其他了。心里有想法,总没有触犯刑律吧,也不知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自打出狱后她独自回大杨树街那回开始,他每回主动提起谢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不喜欢,明明可以忽略,可他偏不。拉拢不成,转变成了单纯的陷害。
“另一位女郎,在不在我们府里?”她侧目看着他,“不是说不能将人留在侯府吗,为什么你能把人带出掖庭?”
他面色冷淡,回身坐进了圈椅里,“我若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白在官场上混了一趟。我只带一个出来,因为早就算准了,谢桥不可能接纳两个。等明日把七娘登在他名下,过阵子宣称病死了,就可以还七娘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