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郗彩坐在榻前看着他,忍不住想叹气,昨晚一夜没睡,今晚不会还要看顾他到天明吧?

说好了宫中会准备过渡的睡房,她不必再整夜面对他的,为什么情况说变就变,一点转圜的迹象也没有?

外面的哭临还未结束,一声声催人心肝,郗彩此刻也很想哭,是发自肺腑的想哭。想起她十九年的人生,前十二年整天提心吊胆,唯恐乱军攻城掀翻门阀世家。后六年倒是很太平,偶尔还有显贵人家办春宴,特地具拜帖邀她过府做客。最悲惨,从她出阁那天开始,最初她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没什么大不了,谁知嫁的人又病又弱又麻烦,心眼还特别多。及到现在,她有种爬不出沼泽的无力感,看着这张脸会忽然蹦出一个念头,要是能掐死就好了,恰巧外面正举丧,一切都是现成的。

“我暂且死不了。”他忽然道,“夫人不要一副丧夫的表情,不吉利。”

郗彩毫不意外,淡声道:“别说话,累了就睡吧。”

这下他反而睁开了眼,“我知道,你恨不能我永远闭嘴,看来先前已经商议妥当了。”顿了顿问她,“你身边随侍的婢女叫什么?我若是拷问她,能不能问出些内情来?”

郗彩悚然,“你要是敢动我身边的人,你就完了。”

这是冲口而出,最直接的反应,甚至连考虑都来不及,生怕他当真打这个主意。

这话显然令他措手不及,震惊的眼神难以掩盖,冷笑道:“很好,看来心里果然有鬼。起先是谢怀渡,现在是贴身的婢女,每一个都动不得,要是敢动,你就敢在我药里下毒,是不是?”

这从何说起啊……这人上辈子是算命的吗,为什么她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预判在了前头?

虽然都说中了,但她绝不能承认,于是往榻前拽了拽杌子,好言道:“郎君,心思过甚很伤身的。尤其身子不好的人,最忌胡思乱想。我知道你们打仗时讲究兵不厌诈,但如今是居家过日子,你不能把多疑的习惯带回家,更不能用在你的夫人身上……你知道要怎么做人家的夫君吗?”

这个问题,他好像确实没有仔细考虑过,脸上露出些许不屑的神情来,调开视线道:“我只知许诺过的事一定要办到,对待枕边人不生二心,是结成夫妇后必要遵循的规矩。”

郗彩说不对,“最要紧的一条,你没答上来。”

他耐住了性子向她讨教,“是什么?”

“信任。”她真切道,“人活于世每日都有新鲜事,事发突然防不胜防也是常有的,我答应你的事肯定办不到……肯定要应时而动,事急从权,我是活物啊。所以你要信任我,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我的将来,为了侯府的安定与发展,你明白吗?”

她的一双大眼睛炯炯地盯着他,试图让他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可杨训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眼神把他要说的话都流露尽了你配得上我的信任吗?

好吧,确实有点配不上,但他如此不遮不掩的质疑,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郗彩有时觉得,自己的好耐性快要用完了。她一直有个愿望,不要戴着温和的面具,和他龇牙咧嘴地大吵一场。告诉他心眼小死得早,看他还敢不敢整天欺负她,和她叫板。

但她的雄心壮志,每次一见到他就萎靡。因为顾忌得太多,总是屈服在他的淫威下不敢动弹。她只能在有限的余地里和他闹一闹脾气,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且想起爹爹先前的嘱咐,那点刚冒出来的小火苗,又“呲溜”一下熄灭了,只余细细的一丝青烟,眼睫一眨动,就给扇散了。

真是下不来台,他好像没有回答她的意愿,她尴尬而难过,捺着唇角低下了头。

可两军对垒就是这样,敌强我弱,敌弱我强。她一出现颓势,他就转过弯来了,破天荒地松了口,“夫人说得有道理,夫妻间本就该互相信任,日后我会自勉,尽量不让你为难。”

她眼里骤然迸出光来,身子也坐直了,“一言为定。”

他依旧冷着脸,但还是点点头,“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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