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多话不好说出口。
郗彩迟疑上前,叫了声“爹爹”,“您有吩咐吗?”
郗纪元惨然叹了口气,因左右不时有人走过,踟蹰了片刻道:“明日白天你阿娘都在,若是有礼数不详的地方,问过她再行事,千外别莽撞。”
郗彩道是,避开了旁边的人,悄声问:“爹爹都看见了,太尉这事……”
郗纪元抬了抬手,示意她不要追问。王崇竣虽说是天子的娘舅,但却不是保皇党那一派的。
从国舅壮大到独当一面的皇舅,王崇竣一路走得很顺利,因此难免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作为保皇党来说,他们要保的是少帝,并不希望铲除了一位功高盖主的皇叔,再来一帮横行霸道的外戚。外戚乱政的先例,历朝历代多有发生,站在郗纪元等人的立场上看,王崇竣将来的棘手程度,也许不逊于杨训。而今只是选择麻烦排列的先后顺序,盼王崇竣解决燃眉之急,日后他们再来对付王家外戚。但若是王崇竣由头至尾只有这两下子,那也不必再指望了,有他没他,毫无分别。
就是这杨训,实在比他们想象的城府更深,更心狠手辣。
郗纪元如今是被架在了火上,他隐约知道真相,但和往日不同,他不敢拿来与那些同僚挚友们商谈,只要一步错,郗彩就会跟着杨训灰飞烟灭。
这才是杨训强娶郗彩的原因,当祸闯得足够大,大到能烧毁一切时,御史台的言路自然被他掌控,一向直言不讳的御史中丞,张嘴之前都得掂量掂量了。
“唉……”郗纪元看着女儿,五味杂陈,“你……一切小心吧。”
郗彩觉得今日的爹爹很奇怪,但他不说内情,自己也无从得知,不过遵从吩咐点头而已。
“不要惹怒杨训。”郗纪元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声,“无论他说什么,你顺着他的意就行了。”
这是爹爹头一次过问她和杨训的相处之道,弄得她七上八下,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爹爹,出什么事了吗?”她压声问。
郗纪元抬手示意她按捺,“日后有机会再说吧。”
言罢跟随内侍引领,会同三部拟定太后的谥号去了。
郗彩一时闹不清原委,还是先去太皇太后身边等候内外命妇集结,总错不了的。
进了偏殿的大门,太皇太后正神情萎靡地坐在榻上,见她进来便询问,外面一切是否有了着落。
郗彩哪里知道呢,左不过宽慰两句,“陛下跟前的人都进宫来了,必定能够妥善安排的。事发突然,阿娘受惊了,太后的身后事自有人承办,您保重身子要紧,千万不可伤情过甚。”
太皇太后只管叹气,“年纪轻轻的,四十不到……上回还说呢,明年给她办大寿,可她等不及,这就追随先帝去了。陛下虽说能够独当一面,但毕竟年少,没有母亲的管束和扶持,终归是个大缺憾。可惜他的众多兄弟,庸碌的庸碌,年少的年少,不像太祖那会儿,九个儿子个个骁勇善战,个个能平定天下,他若是想借兄弟的力,盼直了眼睛也盼不上。”
一旁的老太妃们尽力宽解:“定鼎天下,一人足矣。陛下聪明能断,再加上群贤辅弼,假以时日成长起来,何愁大晟国运不得强盛。”
这些虚浮的话,其实并不能真正安慰到人,太后的死不单是天子丧母,更会影响日后政局的走向。
太皇太后发了半天愁,最初的惊惶难过之后,剩下满心的疲惫和彷徨。
这才想起来问郗彩,“你的身子可好些了?日常没什么妨碍吧?”
郗彩立时明了,俯身道:“劳阿娘挂心,在家颐养了几日,逐渐恢复了,并未落下什么病根,如今一切都好。”
太皇太后怅然点头,“怪我,没有将十娘管教好,让她做出这样不知轻重的事来,险些害了你。眼下她正禁足思过,但太后的事是大事,不免要让她出来戴孝哭临。届时你若是见了她,不必理会她,让她侍奉一日,就把她送回去。我料你心里必定不舒坦,但请你看在我的情面上,不要与她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