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席上一开始剑拔弩张的气氛逐渐消散了些,郗檀甚至客气地问了句:“姐夫,你吃腰花吗?”

总之这顿饭吃得很顺利,但他吃完一刻也不想多逗留了,抚着额头对郗彩道:“我有些不适,今天先回去,改日你再回来,和家里人好生聚聚。”

于是辞过了爹娘,登车返回侯府,路上他总是拿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看得她脊背发凉,最后忍不住问出口,“郎君这是怎么了?今日阖家一起吃饭,席间没人讥讽你吧?”

他说是,“岳父有雅量,岳母待我温和,我一个幼时便丧母的人,难得体会到家常过日子的滋味。但……”他蹙眉问她,“郗檀总叫我吃腰花,是什么意思?他可是在暗示我吃什么补什么?难道你将我们闺房的那点事,都告诉家里人了?”

郗彩直摇头,只说过没有圆房罢了,可从来没说过他不行啊。

不过光是这点内情的泄露,也折损他的颜面,便胡乱敷衍着,“你不知道郗檀,结交了很多邪门歪道的朋友,脑子里的那点东西,也是又多又杂。或者他就是随口一说,可到你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郎君,实在是你多心了,郗檀并没有那个意思呀。”

他叹了口气,苦笑颔首,“可能真是我多心了,一个久病之人,心眼小,疑心重,一切非我所愿。我有时也控制不住自己,身弱自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凄然望向她,“也确实愧对你,让你有名无实地跟着我。眼下还能蒙混,时候长了,恐怕又要因无子被人议论。”

郗彩倒很坦然,“这有什么可议论,我的夫君身子不好,子嗣艰难些,也是情有可原。倘或一年生一个,那才不合常理,满朝文武都该怀疑,郎君的病是不是假装的了。”

她似乎是无心之言,却引来了他良久的凝视,自言自语着,“夫人说得很是……我险些忘了……”

郗彩这会儿心思在别处,随口支应着,没往心里去。忽然听见他独自喃喃,不由转过头追问:“你忘了什么?有东西落在大杨树街了吗?”

他缓缓摇头,忽然松懈下来,倚着她呻吟:“先前拿出了全身的力气去应对岳父岳母,现在力气用尽了,我怕是连车都下不去了。”

郗彩成婚到今天,逐渐练出了生铁一般的意志,能铮铮迎接杨训的脆弱和依靠。下一步她想好了,还要狠狠锤炼自己的体格,到了紧要关头,最好能够扛起他的尸首逃跑。

他偎着她,她就极自然地抬起手,抚了抚他的脸颊和鬓角,“没关系,若是当真走不动,我叫人搬躺椅来,把你抬回后苑。”

他叹息,“还是因为听了你的话,硬着头皮去了一趟重狱。其实你不知道,那地方与我诸多不合,先前你在狱中,我每次去看你,回来总要病一场。到了家也无人料理,至多喝上一碗粥,自己躲进被窝里罢了。”

郗彩暗暗捺了一下唇,心道太会邀功了,虽然监完了刑,但接下来不知又要柔若无骨多少天。

“我还有一支参,回头给你煎了,代茶饮。”她耐着性子安抚他,“我家郎君今日实在辛苦了,万般为难,都是碍于我的情面,我心里有数。你别发愁,先前没人照顾你,如今我在你身边,一定把你伺候得妥妥帖帖。到家后万事不要操心了,就躺着,躺到力气恢复就是了。”

他闭上眼,“嗯”了声,“这就是娶妻的好处。以前唯恐有异心的女郎睡在身旁,会危及性命,可是自当有了夫人,一切担忧都是多余的,我真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郗彩暗道这是当然,换作自己,有个吃苦耐劳如黄牛一样的妻子,也会乐得合不拢嘴。不过他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不会让他咯嘣一下就死了,会慢慢磋磨着,让朝廷有余地接手他的大军。

等到哪一天他被天子架空了,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把他高高吊起来,趁他还有一口气在的时候,扒光了用柳条抽,活活抽死他这个小人。

畅想,真是痛快,仿佛已经提前体会到了这种舒心,高兴地长出了一口气。

靠在她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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