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帷幔低垂,划分出一个小而精致的空间,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衾被下,他触了触她的肩。
她还没睡着,但身形不动。
他倒也不着急,手指转移了方向,挑起她的一绺长发,在指间盘玩。绕一圈,松开,又绕一圈……像一条黑色的溪流,在他的指缝间流淌。
头发有时轻扫过她的颈项,激起一连串的刺痒,她终于忍不住了,转回身问:“郎君,你还不睡吗?好几日没有同床共枕,你是不是有想法了?”
第18章
他顿住动作,沉默下来,指间的头发有它自己的意愿,一松懈,便弹跳着从指缝间溜走了。
郗彩是半带调侃冲口而出,但说完她就后悔了,这玩笑,开得太轻松,不知道他会怎么回敬她。
他也不负所望,直接把问题扔了回来,“夫人想吗?”
这四个字像投进深潭的石子,猛地激起层层涟漪。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帷幔上细密的经纬,把光影切割成无数光斑,洒落在彼此脸上,像一场无声的雪。郗彩方才发现他眼里涌动着幽微和隐忍的地火,这火从未熄灭过。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却倾身离她近了些,一股松木混杂的药香扑面而来,清冽凛然。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带着毫不遮掩的揶揄:“怎么?怕了?”
照理说一个病歪歪的人,不应当有任何攻击性,但不知为什么,郗彩觉得如果发生冲突,自己肯定打不过他。尤其是郗和郗檀试过,铩羽而归,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力量上赢过他。
尤其他的病弱,更像一出精心伪装的骗局,你之所以能看见他的脆弱和狼狈,是因为他愿意被你看见。
她忽然生出一丝好奇,压声问:“郎君,这几日见你,你的脸色一直不好,让我瞧瞧……”边说边摸到他的手,顺着手腕蜿蜒而上,摸遍了整条胳膊,最后得出结论,“你真的愈发瘦了。”
他的眼神闪了闪,大概没想到她的胆子比他大,说上手便上手。
“革带的卡扣,又缩减了一寸。从那两位阿兄暗中预备夺宫起,我就一直在操心这件事。”他看着她,语调又沉了几分,“还有你,我亦为你操碎了心,如果不顾念夫妻情分,我何必如此劳心劳力。”
讨乖的时候到了,快!
郗彩软软偎过去,一只手搂住他的脖颈说对不起,“是我太固执了,没想到你竟然愿意搭救我父亲,是我误会你了。”
反正爹娘已经脱困,现在正话也好,反话也好,怎么动听怎么说就是了。
不过这恩爱夫妻,在床笫间伪装得真不错,因为的的确确拜堂成了亲,心理上是认可对方的。至于情感上,爱恨都可以粉饰,可以为了达到目的,转化成最便利的手段。
彼此离得近,温热的身体,相接的呼吸,即便没有迈过那道门槛,因寝衣单薄,也能触及一些本该回避的部位。
他不太敢动,只是将手掌压在她的脊背,缓慢地抚触。这帐中的空气好像调了蜜,浓稠得让人喘不匀气了,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这种时候,似乎无法做到不动情。
而她不同,她的内心比他想象的更稳定,气息纹丝不乱,并且开始探索他的身体──
搭在后颈的手,从他领向下延伸,一寸寸摸过肩胛和脊背,评估他的身体究竟是真弱还是装弱。
怎么形容呢,绝对不健壮就是了。相较于一般男人来说,确实偏瘦,薄薄的肌肉覆盖在骨架上,恰好遮住轮廓。可能还是得益于从前征战沙场的根底,肌肉的走向是顺的,骨骼的排列是正的,即便瘦,也不是那种从里到外塌陷下去的衰败。
只是摸到背心时,心头忽然重重跳了下,那地方居然是冰凉的。范围不大,她的手掌能盖住,但以那里为圆心,四外扩散出去的一大片,比起正常的体温要低很多。
郗彩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心想这个人如果真的死了,好像也不会轰轰烈烈。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