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毕张三人整肃衣冠,没有迟疑,齐刷刷推金山,倒玉柱,朝她行了大拜之礼。

校场内的官员举子尽皆睹见,霎时间无数道目光悄然交汇,又迅速分开,了然、羡艳、忌惮、深思……什么样的都有,但诸人皆知一拜之后,某些东西已无声流转,如农人插下秧苗,虽然成熟尚早,但已能见丰年兆。

会试既定,便等来年四月殿试。

王玉英要回兵部录入,同时还要把会试的情况禀奏皇帝,途经鸿胪寺附近,迎面又见郑扬之。天气冷,他在绯色官袍外头系了一件同色披风,随风后扬,乍眼望去,天若烟眉,郑扬之像是指腹沾胭脂,在眉尾拉长的一抹红。

庄子讲承蜩,说捕蝉的老人一见到蝉,身体趋于本能会弓成枯树枝,郑扬之一见王玉英亦立马漾笑。

但下一刹又克制地敛容。

王玉英全睹见,准备绕过,郑扬之却停步,离着两步,面对面作揖行礼。

王玉英躬身回礼。

郑扬之重新泛笑,却不似方才痴迷浓烈,仅浅浅淡淡挂在唇角眉梢:“在下恭贺大人武闱会试事毕,俊彦入彀。”

“谢郑大人。”王玉英说完又要走。郑扬之喊住她:“大人,你还记得在下说过的话吗?”

王玉英顿足,重新与他面对面。

郑扬之目光胶在她面上,言辞恳切:“疾风折木,但枯草每年七、八月会又复生,只要死不了,就要好生活着。”

他静静瞧着王玉英的表情,见她还算温和平淡,才放轻柔语气讲接下来这句,“何况本来就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英娘,你不必为旁人难过。”

少顷,王玉英缓慢出声:“你这是一棒子打死一群人。”

她微微侧首,不看郑扬之:“异族亦不乏良善赤子,他们真心实意愿意和我们互通边市、货利,结为师徒、朋友、夫妻,干戈永歇,谋求大同。若以族类划分,实在是狭隘武断。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和而不同。”

不是所有异族都有异心,但某人有他自己的尊严。

郑扬之沉默须臾,重分薄唇,还未来得及出声,就听王玉英问:“你上回说我好起来后可以揍你一顿,这话还算不算数?”

郑扬之定在原处,微挑两道秀眉,难掩撼动和错愕。

王玉英见状垂眼绕过郑扬之。

她已经往前走了两步,郑扬之方才匆匆追赶,从后拉了下她的衣角就松开:“你打我吧,我愿意。”

第67章

王玉英闻言,回头重看向郑扬之。

她终究不忍心,翘起唇角对他挤出一笑:“算了,我说笑的。”

她使自己的语气尽量柔和,籍此告诉他自己并没有捉弄讥讽的意思。

郑扬之盯了片刻,亦扯了扯嘴角,极夸张地松了口气。

王玉英冲他再点下头,算作道别,而后就转回身继续往兵部行去。

郑扬之望着她的背影,面上轻松神色转为凝重,心头那数点狂喜和遗憾早如潮水退去,只剩下浓浓的担忧。

王玉英先回议事堂录入,而后转道暖阁面圣。

正要拱手,劳烦通传外头守的两位内侍通传,小公公却抢先道:“陛下吩咐过,王大人来了不用启奏。”

说着给她开门,外头的西北风蹿进门里,里头炭盆里混的沉香袅袅飘出来。

王玉英脚下跨过门槛,眼睛朝深处眺望,只见黄花梨的长桌临时充作御案,皇帝早已搁笔俯瞰门口,等到她的视线交汇。

王玉英移目,将手上名录呈上:“今岁武闱会试已毕,试考三场,皆循祖制。诸生演武于校场,取中举子八十名,凉州赵定荣、益州毕蟠、淮南张大成为三甲。”

庆福小跑来接,转奉给皇帝。

徐恒一目十行,搁置一旁。他尚未回些辛苦之类的体恤话,亦未来得及嘉奖,王玉英就追问:“北狄可有异动?”

徐恒朝桌沿觑了眼:“你先坐下。”

庆福立马将同色的黄花梨椅搬至桌边,和皇帝面对面,隔一张桌。

王玉英静伫,皇帝则将手边的一摞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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