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张贞娥伏跪下去,额头和手背皆贴地,语气里饱含歉意,“仙师光明磊落,岂屑行此龌龊?民女觉出隐情,却畏宫闱深深,天威莫测,亦惧真正下药之人报复,吞声踟蹰,至今不敢向陛下言明。今沥胆剖肝,非求宽宥,只愿仙师晓得民女的悔愧之心。”
良久,王玉英突然问:“你被选中前,可曾结识陛下?”
张贞娥不敢隐瞒,伏地回道:“民女十岁进宫,一直在尚衣局做事,岂敢擅窥天颜?某一日忽有嬷嬷来瞧我们,说是奉旨甄选,道……道民女有宜男之相。民女是进了清荫殿,才头回见到陛下。”
王玉英再一次听闻往事,依然情不自禁右手攥紧扶手,徐恒可真不是个东西!
他个害人精,出居自行嫁娶?说得好听,被皇帝逐出宫的女人实际上会有多难,他想过吗?
光一项人言,脸皮薄的就架不住寻短见。
“你可是遇着难处?”王玉英低头问张贞娥。
张贞娥一下哭出声,泪如泉涌,王玉英怔了下,忙命霜天递手帕,递茶,又让张贞娥起身:“你先起来,喝口茶缓缓。别哭了,有事不要怕,慢慢讲。”
张贞娥不肯起,抹了把眼泪,继续磕头:“正是遇着难处,来求仙师。民女听闻圣体违和,忧心如焚,却无门路再进宫。想求仙师帮忙,在陛下面前说情,民女愿意永充末等宫婢,只求能在御前亲自奉药,伺候陛下,死而无憾。”
这和王玉英猜的完全相反,不由呆愣,半晌才缓过劲,追问道:“可是你归家后父兄不容?”
无处容身的弃妇,不得不回宫。
张贞娥摇头:“非是家里待不下去,父母慈爱,哥哥嫂嫂也都愿意养一辈子。是民女自己想回去。陛下虚怀若谷,天恩浩荡,既泽妾身,更荫门楣,父兄常念叨陛下的宽厚和恩泽,民女也时常回想,有一回陛下来民女宫中,见一宫人掌灯打盹,就全免了她们掌灯之劳,说烛台放桌上也能照亮。此等仁心,难免令民女倾慕。”
张贞娥心里一直刻着两段记忆,一是皇帝在傍晚踏入清荫殿,他身形高大,挺拔如松,剑眉星目,丰神俊朗,阳光洒在他身上,龙袍仿佛闪闪发光。
张贞娥即刻知晓,什么是真正的龙章凤姿,器宇轩昂。
怎能不倾一颗心?
还有一段,是她孩子掉了以后,服药太苦,呛了一口,皇帝听见朝床边走近,她担心病气过给皇帝,急忙躬身劝离,皇帝却笑说无妨,从宫人手中接过药,坐上床沿,亲自喂她。
每一勺喂前,他都会细心吹凉,还温柔地告诉她不要怕苦,有朕在。这样的男人,她又怎么可能不被打动,深陷情网!
“彼时民女小月后形销骨立,恐病气秽染天颜,陛下却不计较,亲手给民女喂药,每舀一勺,必垂眸轻吹。此等恩情,岂能忘怀?”张贞娥担心王玉英拈酸,复又叩首,“民女说这些绝不是要在仙师面前炫耀陛下的恩宠,陛下待谁都是雨露春晖,但心中千回百转,最看中的还是仙师您。”
王玉英哪里会吃醋,提醒道:“可是没有陛下,你也不会小产。”
怎么始作俑者反成恩人?
张贞娥闻言,抬头仰望王玉英,看来仙师还是耿耿于怀借腹之事,对陛下偏见未除。
“陛下仁心,爱民如子,非关儿女私情。他明明无意民女,也知晓棋艺悬殊,却在每回来清荫殿时,对弈一局,因为这样就可以拖延时辰,不然来去匆匆,必有人揣测民女受冷落。陛下为了不让民女蒙讥,不惜费苦心。”
且每回下棋皇帝都让她先手的。
张贞娥觉得,王玉英可能从来没有留意这些一点一滴的细节,所以才迟迟不能原谅陛下,与他复合。
张贞娥泪眼朦胧却眸光坚毅,她依然坚定地倾慕陛下:“仙师大恩大德,帮我求求,让我去侍奉陛下吧!”
王玉英眉头深蹙,不懂一碗苦药怎么就成了迷魂汤?
张贞娥亦面露苦色,人如果可以控制自己的感情,世上又怎么会有那么多情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