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反正只要把新帝架到明君的位置上,就能拿捏。记得有回新帝畏手畏脚下罪己诏时,郑国老几被逗笑。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太后只是自己表妹,和怀太子还隔一个江家,再则,怀太子那般雷霆的人,真登了基,天长日久,必定忌惮郑家功高,到时候兔死狗烹,远不如新帝好应付。悦夏
有时他甚至禁不住庆幸,得亏是新帝登基。
谁曾想,谁曾想啊……
“报”有个出了门的清客匆匆跑回,手撑着膝,喘气禀道,“国老,李丞相连夜向陛下呈了表文乞骸骨,说自个年迈气衰,再无力报效陛下和朝廷。表是半个时辰前递进宫的,这会只怕陛下已经批了。”
这话如一颗石头丢进水里,激起涟漪,清客们议论纷纷:“那老儿怎么一遇难事就溜啊?”
“就是,每家都收好处,到头来比谁跑得都快。”
“年纪迈,血气衰?哼,姜太公、百里奚,不都七十才出山?”
……
“好啦。”郑国老喝止。
待厅内雅雀无声,他才悠悠叹道:“再别提老李,他儿子那样已经够他愁的了。”
这会儿郑国老悠悠回过味来,皇帝最近两年专注农事,当中有一样说是流民垦荒,但其实正缓慢蚕食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耕地。
郑国老随即反省,因为自己傲慢,打心眼里瞧不起皇帝,忽略了多少事。
“是吾等掉以轻心了。”他叹,捋须,“终日啄鹰,却被鹰啄了眼。”
眼下皇帝仅亮明三将,不知满朝文武谁谁是真正的心腹,又猜不到皇帝的后手。如今帝在暗,他们在明,反变被动。
“国老。”在东厢照料郑扬之的府医进来一位,郑国老眼中浑浊立马散去,听府医附耳,远比听方才一群清客叨叨时专注。
他越听嘴越撇下,压着眉眼亦压着愠怒。
郑国老一生只有上官夫人一个女人,郑扬之是他俩的第一个孩子,长相像极了上官夫人年轻的时候。
且夫人生郑扬之时,极为顺利,好像没怎么痛孩子就滑出来了。生老二却是胎位不正,让上官夫人活活受了四、五个时辰的罪,事后还大出血。
郑国老吓坏了,之后都自个喝避子药,用羊肠,再不敢叫夫人怀上。他一辈子最自责这件事,觉得自己克妻,老二克母,唯有郑扬之旺母。
在郑国老心里郑扬之地位比他自个高,父子俩没怎么红过脸,就催郑扬之娶妻时争执过一回。后来催不动,由儿子去了。
在郑国老这,有些事小不忍则乱大谋,可以暂时咽下,但有些事是可忍孰不可忍比如皇帝不仅仅剑伤郑扬之,还在行凶后命人剥去扬之衣裳,用绑牲口的绑法羞辱郑扬之!
那哪是医治啊,先上毒药,再敷草药,这是故意加重,要扬之的命啊!
还不让穿衣服,就着一件披风回来,如此羞辱!
据府医探出,郑扬之身上还有风邪入侵,寒伤筋骨。定是皇帝命人将郑扬之抛掷地上,夜露凝如鬼涎,从穴窍渗入肌骨,如此种种,火上浇油,雪上添霜!
所以扬之才会承受不住,在他这位老父亲面前栽倒。
府医还说倘若大公子早回来一个时辰,会好治许多。皇帝却故意拖延、耽误!大公子在受伤后的那几个时辰,还因说话走路这类事消耗了大量元气!
可怜他这孩儿,最后一句还在为家族考虑,牺牲,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都怪徐恒,忒残忍、歹毒!
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晓得,扬之曾视皇帝为挚友,总角之情,君臣之谊,皇帝却要如此凌辱扬之,还是人吗?
郑国老气得胡子飘,冤有头,债有主,这桩桩件件,每一笔账都要算到皇帝头上!
他定会为儿子报仇雪恨,讨回公道!
又有仆从站来门前,郑国老不动声色,等清客们都走了以后,方才抬手。
仆从会意,近前附耳:“国老,七娘子又来了。”
七娘是太后身边一名老婢,专为太后和郑国老传话。近年来,太后常居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