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缺我一位又何妨。”郑扬之眼望琴弦,眼皮和羽睫皆不曾抬。
孙统制和鲍参议对视一眼,孙统制凑近郑扬之,嗓子急得几分哑:“怎么能缺相爷?当年要不是相爷死谏,血染朝衣,陛下又怎会被说动,逐那侵犯圣躬,飞扬跋扈的废后出京?”
孙统制和鲍参议忽然齐齐下跪:“相爷,请随我们一道吧!”
郑扬之连忙起身扶住二人,因为着急,不慎碰到桐琴,弦动声响,如珠落玉盘。
郑扬之义正词严:“诸位皆如此忠义,扬之岂可独善其身?同行便是。只是还需二位大人稍事等待,容我更衣。”
他换上朝服,穿戴整齐,便同孙统制、鲍参议一道去见冯太尉。再一行四人到宫门口,午门朱红,未时的阳光照着琉璃瓦,反下道道金光。
先来的大臣们正三三两两聚着地语:“这事早朝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那会我也不知道啊。”
“那明日早朝要提一提。”
“这会先说吧,若不行,明日再谏。”
……
郑扬之默听默看,面不改色,连眼皮都很少眨。等群臣议论少了,方才上前与诸人一一见礼。
加自己一共十三人,他心里有了数后,退到一边,任冯太尉牵头领路,也由着众人拥簇李相。
十三人里三人来自谏院,当中一名名唤任长俭的司谏,最喜慷慨论事,自号“孤愤”,刚才宫门话最多,声最洪亮的亦是此人。
任长俭升官仅一个月就上疏百封,有些奏疏郑扬之耳闻瞥眼,都觉得吹毛求疵,没事找事。
他并不喜任长俭,却放慢脚步,不经意间就到了任长俭身侧。
任长俭瞧见郑扬之,一喜,先唤:“郑相。”
方才宫门口已打照面,互相见礼,因此此刻郑扬之仅只微微颔首。任长俭却继续搭讪:“昔年郑相血溅金殿时,晚辈还是一介白身,深受鼓舞,翌年入仕,毫不犹豫选择作一名正言。”
任长俭行事张扬,朝中何人不知他的履历,郑扬之却似不知:“你是元嘉六年的进士?”
“二甲第一名。”任长俭娓娓作答,明显前面两字轻,后三字咬重。
郑扬之含笑点头:“任大人宏才远志,后生可畏。”
得了自己最关注人的赞赏,任长俭控制不住有点翩翩然。
郑扬之合着唇,似乎步子又慢了些许,任长俭为和他并行,也不知不觉走慢,二人渐渐落到人后。
依然是任长俭先开口:“郑相,晚辈颇敬仰您,誓与您一道以天下为己任,舍一身以全大义。”
郑扬之忙抬手:“不敢当。”同群臣拉开了距离,他声再一压低,便只有自己和任长俭听得到,“今时已非往日,陛下三年之后依然坚持迎回废后,此番决心恐更难撼动。”
任长俭蹙眉,没想到郑相居然畏难?
须知从道不从君,士殉于义,再则当今圣上既不昏聩,又有容人之量,虚怀若谷,从谏如流。他就是勤上疏,频进谏,才由正言飞快跃升司谏。
郑扬之偏还笑得无可奈何,语气也虚:“说句不怕丢人的话,什么事都是头回初生牛犊,一鼓作气,再而衰……”他轻飘飘合了唇,吞下后面的话。
任长俭闻言心底不禁对郑扬之浮起一丝鄙夷,看来官场经营磨平了郑相的棱角。
但明君必须有直臣相伴,既然郑扬之怯场,那就得自己站出来!
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任长俭抱定主意,要匡正君失,为民起名,又想人一生不过立德、立功、立言,既然郑扬之让出了机会,那自己就要好好把握,立言留名青史!
任长俭心潮澎湃,时不时瞥着郑扬之说几句,郑扬之皆从容作答。前方遇着岔口,两条道皆墙檐连绵,诸臣想也不想,就往去御书房绕道少的那条路上走,任长俭亦边聊边走,却发现郑扬之仿佛靴底突粘在地上,顿了好几拍,也没回自己话了。
任长俭正疑惑,郑扬之已恢复如常,大步追上来,再和任长俭一道追上诸臣。前后左右突然全是人,任长俭话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