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殿内。如果政务实在多,就把折子搬回殿里批改。只要见到她撑着脑袋在床上望他,他就禁不住把桌上的折子搬去床上,靠着床头批,王玉英通常会把徐恒左臂搬开,自己钻进来,脑袋紧紧贴着他胸口,他垂眼皮往下扫一眼,见她满脸的笑和依赖,便也情不自禁笑起来,心里满满胀胀的开心,左臂不动声色收紧。
她会等他改完奏折,一道就寝,有时候王玉英睡下时背对徐恒,他就会拿指头轻轻戳她的背,让她转过来。
她马上转身,笑道:“哎哟这是谁一脸委屈巴巴。”
徐恒听了就去咬她鼻尖,再亲嘴巴,腻乎一会才拥着睡去。
日子过得真开心呐,像人泡在蜜糖罐子里。
在王玉英进宫前,徐恒从来不敢想象,宫里头也会有真心实意的欢声笑语,会拥有发自内心的畅快。
他的出身不算光彩,先帝独宠元后,元后却经年不孕,朝堂内外施压,先帝最后想出一个自以为折中的法子让御医挑选一名最易孕的宫女,临幸后,去母留子。诞下的龙子交由元后抚养,便是徐恒。
起初,作为唯一的皇嗣,徐恒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坦,众星捧月,千恩万宠。但在他五岁那年,元后突然有孕,先帝欣喜万分,而徐恒,在刚开始懂事的年纪,就听闲言碎语,尝人情冷暖。
元后诞下的是位公主,六年后又诞嫡子,先帝即刻封为太子,徐恒的日子彻底不好过了。
每日踏上宫里的青砖就像踏上薄薄冰面,回他的宁王府就寝就好像睡进冰冷的棺材,循规蹈矩,没有一丝活人气息。直到遇见征西大将军回京,他在街边伫立旁观,见少女白衫红裙,满头珠翠,打马驰过朱雀大街。少女的裙角猎猎扬起,他突然觉得这街名没叫错啊,真有一只明艳动人的朱雀飞来、燃烧,留下些断续的红烬,萦绕在他眼前,经久不散。
少女勒缰抬手,现出右腕上戴的紫玉镯,她突然回眸冲他这边一笑,耳间一对紫蓝夹杂的萤石坠子长过手指,分外张扬,叮当作响。
徐恒原地站定良久,始终望着少女离去方向。
他当天就差人去打听,她原来是征西大将军的独女王玉英。
后来,她嫁进宁王府,他和王玉英成了亲。
他想,一个人怎么可以鲜活成那样,像太阳一样炙热,如野草般勃勃生机。她好像身体里自带着颜料,红丹砂、桔雄黄、孔雀绿、石青,灿烂的金箔和银白云母粉,全都肆意泼进徐恒原先只有黑白两色的生活里,将他身边的事物全染得跟她一样明媚艳丽。
成亲仅仅一年,徐恒被贬为庶人,流放北疆苦寒地。
他研墨提笔,刚写一个“和”字,王玉英就攥住笔,问他要做什么?
“我不能拖累你,英娘。”他哽咽回答,“我得为你将来打算……”
“我不要什么打算!”王玉英泪如雨下,她说爱一个人就要爱一辈子,和离才是要了她的命。她的泪全滴到纸上:“你忘了成亲那日我说过什么吗?你是不是想咒我不得善终?”
“我没忘、没忘。”徐恒忙答。成亲那日他俩将一对白玉佩拆分,各执一半,双膝跪地,他说今生若负王玉英,三妻四妾,停妻再娶,必死于非命。她亦盟誓若再同他人做夫妻,不得善终。
徐恒抬手帮王玉英擦泪,擦着擦着眼眶越来越热,变成抹自个眼睛。他和她一遍又一遍重温誓言,泪交错滴落纸上,分不清每一滴谁是谁的,那一个和字早被晕染成一团淡墨,纸张干后翘起,鼓出一个个包。
王玉英随徐恒一道去了北疆。
那里极寒,年年冬天大雪封门,只能窝在屋里,用这个季节才有的萝卜炸她爱吃的萝卜丸子,可不管吃多少,无论囤多少柴,生多旺的火,身上都觉得冷,两人常常抱作一团取暖,依偎着说话熬日子。
熬到夏天,北疆最美的季节,就能去山上跑马,雪都化了,芳草萋萋,一望无垠,凉风送爽。
徐恒回忆至此,轻叹一声,他知道北疆三年,王玉英有两样遗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