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回椅子上,哼出一口气。
“我下周放长假。”原祈突然转移了话题。
“……放假放假呗,跟我说什么。”原向前白了屏幕一眼。
“想你了,想回去看看你。”
原祈这辈子对着老头就没说过任何肉麻的话,他们祖孙俩是对抗路的,整不来温情这一套,这一句“想你”给原向前整的猛咳了几声,连地上熟睡的海狗都惊动了,站起来跟着嚎了好几声。
“行不行啊?”原祈笑着问原向前。
“……随你,你要不嫌烦,爱去哪去哪呗。”原向前正眼就没再敢瞧过屏幕。
要不是太瘦了,光看神态,几乎还是那个有趣活力的小老头。
从那天之后,每天晚上八点,姜如生和原祈都会一起守着时间给原向前打电话,因为再晚老头就要睡觉了,老头最近的觉越来越久,姜如生和原祈眼看着,却毫无办法。
有时候打电话的时候原祈还在公司加班,姜如生就开着免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听着同一个人说话。原向前的声音有时清楚有时含糊,但每次接起电话的第一句话都是“乖宝”或者“臭小子”,叫得很准,从来没有叫错过。
两人渐渐地发现了越来越多的变化……
起初的那些天,原向前只是偶尔忘记一些小事。
有时是忘了自己吃过饭,陈福说“叔您刚吃过”,他就笑,说“哦,那再吃一顿也行”。
有时是忘了自己吃过药,药板翻出来一看,早上那一格确实是空的,他就说“瞧我这记性”。老头忘了一件事,最多就笑一下,好像那些忘记的东西都不太重要。
后来后来,他开始叫错陈福的名字,人姓陈,他叫他“小张”,叫完自己愣一下,说不对不对,你是小李。陈福笑着说没事叔,叫啥都行。
再后来,他问海狗为什么叫海狗,原祈在视频里对他说,这不在海里捡的么,所以起名叫海狗。原向前想了很久,不太确定地问:“我从前,还出过海呢?”
电话这头的姜如生和原祈呼吸都是强烈的一窒,曾几何时,老头最爱的就是和小辈们一遍遍地讲他当兵出海的英勇事迹。
但好在这些所有的所有,老头都还算能平淡地接受。
忘记吃饭就再吃一餐,忘记吃药就少吃一顿,记不住的琐事儿就等别人提醒。
他的脾气似乎比以前好了很多了,从前那个会站在门口指挥海狗打架的倔老头,变得温吞了,安静了,像一条被磨平了棱角的河滩石,连对着跟他吵架的原祈也终于有了好脸色。
有一天晚上,视频接通的时候,原向前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手里握着一支笔。他的姿势很认真,像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陈福在旁边小声说,叔在写自己的名字,写了半天了。
姜如生凑近屏幕看,那张白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好几个字,每一个都不太一样,有的少了一横,有的多了一撇,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原爷爷抬起头,看着屏幕里的原祈,笑了笑,好似有些难堪:“祈啊,老头子好像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怎么写了。”
原祈没有说话。姜如生眼见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老头一辈子大字不识一箩筐,唯一会写的三个字,就是自己的名字,是原祈亲手一笔一画交会他的。
“原向前。”
原祈说,声音很稳,也很耐心,他从来叫原向前都是叫老头,今晚却换了称呼。
他说:“爷爷,您的名字叫原向前。原来的原,向前进的向前。”
原爷爷跟着念了一遍,“原向前”,然后低下头,在纸上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这一次写对了,虽然有点歪,但每个字都是对的。
他把纸举起来给原祈看,像一个小学生给家长看自己的作业,眼睛里有一点得意,又有一点不确定。
“对了吗?”
“对了。”原祈说。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裂痕,很细的,不仔细听就听不出来的那种,“写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