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个他觉得合适的。

专门做创伤和应激障碍方向,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头发有些白,说话很轻,语速慢。谢凉第一次进那个咨询室,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想走,他说先上个卫生间,出去之后在走廊里站了五分钟,对自己说,算了,进去,把五十分钟坐完。出来脸上没有表情,在门口等他的林以安问怎么样,谢凉说:没用的。

"再去一次,"林以安说。

谢凉去了第二次,坐完了,出来还是没有表情,但主动在外面找了家咖啡馆坐下,在咖啡里搅了很久,最后说:那个医生问了我一些问题,我想了很久,想起来一些事,有点烦。

"正常,"林以安说,"是那种过程。"

谢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就坐着,谢凉喝完了那杯咖啡,又要了一杯。林以安想,第一次去了出来说没用的,第二次去了出来要了两杯咖啡,这中间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细微,但在动。

继母那件事也有了进展,是谢凉自己推动的,找了律师,翻出了一些当年留下的东西,这条路很长,要打很久,但谢凉站稳了,没有在第一轮的舆论里倒下去。

他们的日子还在继续,还是那种细碎的、没有名义的方式,在一起吃饭,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有时候说很多,谢凉偶尔会发作,但林以安在的时候他撑得过来,不在的时候他也慢慢学会了一些方式,告诉自己:在停车场,在路口,在咖啡馆,我还在这里,地板是硬的,墙是凉的,窗外有声音。

有一天他们在林以安家里吃饭,谢凉说他做,买了菜进厨房折腾了四十分钟,端出来两个菜,一个糊了边,一个颜色奇怪。林以安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拿起筷子吃了,没有评价,谢凉等了半天,"怎么样。"

"还好。"

"你说实话。"

"还好,"林以安拿了口饭,"比上次强。"

"什么上次,这是第一次。"

"哦,"林以安说,"那就是第一次比较强。"

谢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夸人有问题你知道吗。"

"嗯。"

饭后谢凉坐在沙发上,看林以安收拾厨房,每一件东西放回原位,锅洗干净控水,抹布拧干搭好,灶台擦了一遍,出来,整个过程安静有序,不需要谢凉做什么,就是看着,有点像在看一件会动的、有秩序的东西在运转,看着很安心,他自己没注意到他觉得安心。

"林以安,"谢凉说,"你有没有想过,我这样的人,可能好不了。"

林以安坐到他对面,"谁说要好了。"

谢凉一愣,没有立刻回答。

"你说的'好'是什么,没有那些,没有发作,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林以安看着他,"那不是好,那是另一个人。"

谢凉低下头,"那你要的是什么。"

"就是现在这个,"林以安说,"坐在我对面,刚做了两个卖相不好但比第一次强的菜,"他停了一下,"现在这个,就够了。"

谢凉抬起头,想说什么,最后没有说,把视线偏开,窗外的夜城市安安静静的,灯光很多,每一盏都亮着,像是各自活着的样子。

第13章 洁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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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林以安没有对谢凉说过,他的洁癖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父亲是个很体面的人,从来不动手,社会关系良好,朋友眼里是个大方幽默的人。他用语言,用那种没有痕迹的、精准的语言,说林以安脏,说他不干净,说法是抽象的,不是卫生意义上的脏,是另一层意思,那层意思林以安那时候说不清楚,只知道每次听完,他都想把自己从里到外洗一遍,洗干净,洗到那个词没有地方附着,洗到自己重新是清楚的。

后来他长大,学医,做了外科,手术室里什么都是干净的,器械,台面,流程,一切都有标准,没有模糊的地方。他在那个环境里工作,工作以外他也把自己的生活做成那个样子,干净的,有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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