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谢凉。"
不是质问,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但那个叫法里有什么东西,谢凉抬起头,林以安在看他,是那种很直接的目光,里面有什么不一样了,不再是纯粹职业的,更窄,更准,落在他脸上,停着不走。
谢凉把茶杯放下,偏过脸去,"别大惊小怪。"
"我没有大惊小怪,我在问你,谁打的。"
包厢外面走廊里有人经过,说话的声音透进来,又散掉了。谢凉一直看着窗外那块玻璃隔断,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爸,"他最后说,声音是扁的,和说所有事情一样的语气,像说天气,"喝多了,顺手,习惯了。"
"习惯了。"林以安重复了这三个字,原封不动地还回去,没有问号,也没有感叹号,就是重复,但那个重量不一样了,像是把那三个字从谢凉说话的语气里剥出来,单独放在空气里,让它显出原形。
谢凉往椅背上靠,"你别那个表情。"
"我什么表情。"
"怜悯的那种,"谢凉说,眼神飘着,"我不需要,我早不需要了,见过太多这种表情,有的人表演得比你还好,最后也不过如此。"
林以安低下头,看了一会儿自己面前的茶杯,茶是刚泡的,颜色很浅,然后把那杯茶推到谢凉面前,"喝茶。"
谢凉低头看那杯茶,沉默了一会儿,没动,但也没有推回去。
"你是个很奇怪的人,"他说,"别人遇见我这种事,要么走,要么来一套"他比划了一下,那个动作囊括了所有他见过的那些,同情的,猎奇的,拿他当谈资的,"你就,给我推一杯茶。"
林以安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那很好吗。"
谢凉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烫,皱了下眉,但没有放下去,"还行。"他说。
第8章 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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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他们开始更频繁地见面,没有名义,没有人提出来,就是那种自然而然的接近。林以安有时候下班路过谢凉公司附近,发一条消息"吃了吗",谢凉回"没有",然后两个人去一家面馆,各自吃一碗面,说说话,然后各回各的地方去。不是约会,不是朋友聚会,就是见面,就是吃饭。
谢凉有时候也主动找他,发消息说在附近,问有没有时间,林以安如果没有手术,基本都说有。他们去过一个旧书摊,在路边喝过一杯很普通的奶茶,谢凉站在街边喝,林以安站在旁边等他喝完,没有觉得无聊的样子,就是等着。
林以安第一次见到谢凉发作,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晚上,吃完饭往停车场走的途中。
谢凉走在他前面一步,走着走着步伐慢下来,然后停了,停在一根水泥柱旁边。林以安以为他要打电话,准备放慢脚步等,然后注意到不对谢凉的手按在那根柱子上,手指关节收紧,泛白,呼吸的节奏变了,是那种来不及、补不上的节奏,肩膀在动。
林以安快走了两步,绕到他前面,进入他的视线范围,但没有碰他。
"谢凉。"
谢凉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焦距散了,他的眼睛对着林以安,却没有在看他,像是看着另一个地方、另一个时间里的什么东西,远的,很深的,把他困在里面出不来。
"谢凉,"林以安放低了声音,很稳,"你现在在停车场,我在你前面,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没有回应,谢凉的手在微微颤,指节捏得更死了。
林以安把自己的手放到谢凉手背上,没有抓,没有握,只是放着,掌心的温度贴在他手背上,就这么放着,不动。
"能感觉到我的手吗。"他问,声音很轻。
谢凉闭上眼,停了很久,然后睁开了,这次有了一点焦距,眼神慢慢落下来,落在林以安脸上,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他的手轻微地动了一下,没有推开。
"嗯,"他说,声音像漏气,"感觉到了。"
"好,没事,慢慢来,不用急。"
不知道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