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场里,几辆警车还没走,应该是昨晚那场混战后的后续调查。他看着楼下,心里盘算着谢凉的伤情恢复计划。他不是那种会对病人产生多余怜悯的医生,但作为缝合者,他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强迫症既然伤口是由他亲自缝合的,那么在拆线之前,这具身体的完整性就是他的责任。

而谢凉的那双眼睛,总是让他想起某种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不是那种咆哮着的、宣泄愤怒的猛兽,而是那种在寒冬腊月的野地里,独自舔舐伤口、哪怕骨头碎了也不发出声音的野狗。他不需要怜悯,甚至不需要基本的社交照顾,他只需要一个“留在这里”的理由,哪怕这个理由是那个叫“医嘱”的枷锁。

林以安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咖啡,放下杯子时,杯底又在桌面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圆圈。他抽出纸巾,将其擦拭干净,动作利落而自然。他在想,如果谢凉真的在四十八小时后就离开,这道裂缝一样的伤痕,恐怕不出三天就会因为主人的肆意妄为而再次崩裂。

就在这时,护士站的铃声响了,打断了林以安的思绪。他整理好白大褂,再次恢复了那种清冷、严谨的形象。他还有下一场会诊要处理,至于谢凉,他想,那个年轻人此时应该正在病床上,盯着那块光影里的浮尘,沉默地对抗着某种不知名的痛苦吧。

林以安推门而出,走廊里的风带过他的衣角,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于那个病房的关注,似乎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医学观察了。

第3章 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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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安有洁癖,整个科室都知道。

不是作秀型的,是真的、渗进骨子里的那种,身体里像有一套精密的系统在持续运作,容不下任何偏差。他的办公桌永远一尘不染,笔按照长短排列,咖啡杯年复一年放在同一个位置,桌面留着一个浅浅的圆形痕迹,是杯底的印记。有一次新来的实习生慌乱中把文件堆在他桌上,旁边的护士想提醒,晚了一步。

林以安没有发火。他花了四十秒把文件重新叠好,对齐,放到桌角,然后不紧不慢地拿出酒精棉片,把桌面从左到右擦了一遍,用过的棉片折好扔进垃圾桶,全程没有一句话,也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那个实习生站在旁边,后来说,那比被骂还难受,那种安静太重了,不知道下一秒会怎样。

但住院部的护士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每次林以安查完谢凉的病房,出来的时候偶尔会停一下,然后转回去,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有时候多一个东西空的外卖盒,或者揉皱的纸巾团,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把那个东西扔进去,然后继续走,步伐和之前一样。没有人问他,他也没有解释过。

谢凉住院第三天,林以安照例进去查房。谢凉靠着床头刷手机,头没有抬,"来查房了?"

"嗯。"

照例问诊,伤口情况,睡眠,饮食。谢凉这几天配合多了,不像第一天那么剑拔弩张,懒得费劲,一问一答,简洁,没有废话。林以安写完记录,把病历夹好,起身,往门口走。

床头柜上有半盒没吃完的薯片,开口的,油渍把袋子边缘弄得皱巴巴的,随手搁在那里,是谢凉的一贯作风,用完就放,没有放回原位这个概念。

林以安看了那袋薯片两秒钟。

他经过床头柜的时候,停了一下,顺手把那袋薯片开口向下折了两折,折出一个整齐的封口,不让它继续散开,然后把手收回来,继续往外走。

谢凉听见那个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那袋薯片,又看了一眼林以安的背影。

"你有洁癖。"他说。

"嗯。"林以安脚步没停。

"那你刚才"

"废话少说,今天能下地走两步,别一直躺着,对恢复好。"

门关上了,声音很轻。谢凉低头看那袋薯片,折口整整齐齐的,是那种有强迫症的人才会折出来的整齐,但偏偏只是这么一个动作,不多不少,没有把薯片拿走,没有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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