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每个人都在惊惧和死亡的笼罩下。”
安德烈亚斯的瞳仁转向谢尔盖,又好像凝视着虚空的一个点。在夜晚旖旎的光线中,矜持而冷酷的屏障消散了,他的眼神重新落到实处:“如果你在前线被炮弹炸死了,我们就不会见面了。从这一点来讲,我也不喜欢战争。”
“你也不那么讨厌犹太人,对吗?”
安德烈亚斯习惯性地否决了。谢尔盖轻蔑地笑了笑,他才露出无奈的神情,摇头说:“你想错了。雷奥妮只对你讲了故事的一半,那位先生拿到假护照以后出卖了我,害我差点被送进监狱。从那以后,我确实开始讨厌犹太人了。”
“你想说,他们也不是每一个都那么坏。”
安德烈亚斯再一次沉默了。他们聊着一个同他们关系一样的禁忌话题,鼻尖几乎贴到一起。
“不要再说这些了。”安德烈亚斯说,“这种交换让我很痛苦。”
谢尔盖凑近他的脸庞,紧盯他的眼睛:“没有一种信任不需要秘密的交换。我的档案正在你的办公桌上,我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握当中,现在,我想要你的……”
安德烈亚斯握住他的手,迟疑着,停顿着,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你让我想一想。给我一点时间。”
“既然如此,我要休息了。难道你明天不用工作?”
谢尔盖拍了拍枕头,挑选了一个舒服的入睡姿势。安德烈亚斯仍望着他:“我可以吻你吗?”
谢尔盖拒绝了。出乎他的意料,安德烈亚斯没有像以往那样胡搅蛮缠。少校向他道了晚安,握了握他刚刚拆掉绷带的左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17章 意外之喜
谢尔盖的伤口恢复得很慢。医生在听诊结束后对他说,由于他的身体缺少必要的蛋白质,血液稀释得厉害,在肺和肋骨之间充进了一些液体。综合考量他的身体状况时,医生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好像营养不良的症状是什么稀罕的情形似的。这些富足的德国人,谢尔盖在心里冷笑。好在他年纪轻,恢复了食欲之后,感染带来的水肿、疲乏与无力像冬天的河水一样消退了。
每晚七点钟,安德烈亚斯就出现在他的病房,像夏天在意大利洗海水浴的病人一样准时。他对工作绝口不提,却难掩焦躁。谢尔盖猜测他正为即将到来的“犹太人清除”发愁:不论是逃脱这在他眼中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还是通过电话指挥远在勃兰登堡州地图边缘办公的下属,都涉及到十分消耗精力的办公室政治。千年帝国在建立伊始便开始了其内部争斗,长远来看,这一台寄生在德意志土地上的战争机器,全然由极端的利己主义者构成,即使生活在其中的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也根本无法维持有效率的运转。
“如果工作很忙,你不用每天都来。”谢尔盖对安德烈亚斯说,“你的脸色可不好看。”
“这没什么,我很乐意见到你。”
谢尔盖皱皱眉头,他靠在床头继续读报纸。五分钟以后,安德烈亚斯把他的报纸抽走了,祈求说:“和我说说话吧。你看,我每天只能见你两个小时。我总不能只是在这儿坐着。”
事实上他们无话可说。在一些时刻,谈话就像摸一下鼻子、扶一扶眼镜之类的举动,它毫无意义,只是为了掩饰无聊和尴尬。
“我们有什么可谈的?”
“有很多……比如,比如聊聊你看的报纸。你对战局怎么看?”
“明年春天,这场战争就要结束了,最迟拖延到夏天。这是你上个月说的。现在你还这样认为吗?”
“或许我错了,但它早晚会结束的。”
“你说得好像前线的一切都同你无关一样。每天都有人在死去,你却对此无动于衷。他们的人生、家庭怎么办?”
“我尽量不去想他们,烦心事已经够多了。把这些问题留给发放抚恤金的官员去考虑把。”
“你当然无动于衷,但我曾经在前线战斗,一旦战况不乐观,最先死去的都是些十几二十岁的孩子,他们丝毫没有战斗的经验。你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