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叫声把阴沉的活力重新注入了他的身体。
格拉夫没有醒来,安德烈亚斯提着装黄金的公文包径直离开了。走到门外,他才意识到大腿的皮肤正在灼痛。汽车发动了。他望着早晨的雾霭,心想,我也不在乎这些钱。我为什么非要折磨自己呢。
一个多钟头以后,安德烈亚斯下了车,跨上最后一级台阶,跌跌撞撞地回到卧室,倒进床垫里。他完全忘记了身上的瘀伤,这一摔让他痛得哼了一声。不知是谁把窗帘拉开了,刺眼的阳光让他睡意全无。但他太疲惫了,几乎动弹不得。
没过多久,他的眼前闪过黑影,阳光照在脸上热辣辣的感觉消失了。
一个声音在上方响起:“这一整天、还有昨晚你去了哪里?”
安德烈亚斯不耐烦地挥手:“你没看到我要睡了吗?”
他的驱赶从来都聊胜于无。
“你还好吗?你这是喝了多少?”
“天啊,别碰我。”他手臂上的烫伤赶巧被对方碰到了,疼得他一个激灵,睁开眼说,“让我睡觉,好吗?”
谢尔盖没有放过那细小的反应,卷起他衬衫的袖子。他对各种伤疤都很熟悉,一眼就知道了那痕迹的来路。
“这是谁干的?”他严肃地问。
“你不会想知道。实话告诉你,我昨晚出去鬼混了记着,我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而你没有权力管束我。快走开,我要休息了。”
谢尔盖摇摇头,解开他的纽扣:“我给你换身衣服。”
安德烈亚斯尖叫着推了他一把:“别碰我!”
谢尔盖没有理会他,安德烈亚斯对他怒目而视,却也不再反抗。当谢尔盖成功地把这个醉鬼从皱巴巴的衬衫和西装裤里解救出来,一切的答案都呈现在了他面前。刹那间,他灵魂里的某个部分鼓胀起来,冲破了理智的束缚。
谢尔盖呆呆地放下衣物,俯身抱住了安德烈亚斯。
我的孩子,你见不得别人受苦,这是一件好事,但是我有些担心你。母亲对他说,如果你选择把全人类的幸福作为你的事业,就像学校的课本上说的那样,那么你的人生会变得比一般人更加坎坷,当然,你也会从中获得更高的幸福。你需要记住,善良不是弱小,这个世界总是把善良当作软弱可欺,这是不正确的。我的谢廖沙,如果你选择这条道路,你要有虎豹的牙齿和爪子,以及一颗小羊羔的心。
那天他尝试救助被欺凌的同学,反而挨了一顿胖揍,书包和午饭被丢进了河里。这件事发生在他上学的第三年。这个年纪的儿童精力旺盛,对于大半天的饥饿并不在意,但通过叹息和漫长的谈话,他知道自己让母亲担心了。这是他唯一感到抱歉的地方。时至今日,他仍不能对施加在人身上的苦难视而不见,哪怕下一个瞬间,理智该朝他的后脑勺开枪了。
安德烈亚斯吓得一哆嗦。他的酒彻底醒了,双眼睁大,显得震惊又惶恐。谢尔盖也迟疑了。安德烈亚斯犹豫片刻,低声说:“凯里安,不要这样。我希望你留在我身边,但我没打算……我不想要这个。”
他给出了一个平淡而精准的陈述句,手掌却紧紧握着他的胳膊,恐怕他像鸟儿一样飞走。谢尔盖的心里五味杂陈。他俯身下去,抚摸那些青紫的伤痕:“他们不能这么对你。”
“别这样,别这样……”安德烈亚斯把他拉低了些,亲吻他的面颊,“我自愿的。”
“自愿也不行。谁也不应该被这么对待”
“你太烦人了,你听起来像个共产党。”
谢尔盖心头一紧,怒气冲冲地骂道:“我可不想骂你,看看你,你醉得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安德烈亚斯彻底闭上了嘴。谢尔盖简单处理了伤口,给他换上宽松的衣服。你这胡乱同情别人的毛病又犯了,谢尔盖狠狠地督促自己:把小谢廖沙塞进箱子里,严丝合缝地盖上盖子。陀思妥耶夫斯基说什么来着,一个时时刻刻总是同情别人的人,是天底下最最不幸的……他不能深呼吸,只能在心里默念着,把那堆酒